宋亦霖攥着口袋中的手机,面不改色地笑:“没事,主要我们班急着做卷子,就想先问问情况。”
“好孩子啊。”老师感慨,“一楼那群崽子都玩疯了,我刚……算了不说这些,不耽搁你们学习了,赶紧回去吧,啊。”
宋亦霖便从善如流地颔首,扯扯谢逐衣摆,示意他走了。
先前暗着,没注意,此时察觉她动作,谢逐目光略垂,落在她腕间宽松袖口。
“你很怕冷?”他问。
宋亦霖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道:“对,我之前就说过。”
语气如常,好似没有其他隐情。
谢逐便不再多话,仿佛只随口问过,淡然地拎她一把,“行。走了。”
等回到家,已经快十点半。
今天晚自习有够折腾,宋亦霖疲惫地走进客厅,随手把包搁到沙发,端起杯子喝水。
宋景洲今晚不在,她难得觉得这屋子惬意,打量周围,最终在卫生间找到迟敏。
“妈。”她唤,“有事跟你商量。”
迟敏正收拾洗衣机,闻言应了声,“好,等我把衣服晾完。”
迟敏腰不好,宋亦霖见不得她独自忙活,索性去搭把手,几分钟就把湿衣服都处理利索。
“我们要搬新校区了。”她边整理衣架,边道,“家长群应该也有通知,过两天就搬,你们想我住校还是走读?”
迟敏看着女儿在阳台忙上忙下,无奈地笑笑,叹息:“马上都十七岁的人了,这种事看你自己想法,不用总顾及我们。”
有水珠沿指尖滚落,淌过掌心,宋亦霖很轻地甩掉,没有作声。
许久,她才道:“我要走读。”
“好。”迟敏欣然应允,像早有预料,“就知道你会选走读,所以房子已经租好啦,在你们学校西门对过,上学也方便。”
宋亦霖闻言微愣,稍显怔懵地望向她,没反应过来似的。
“傻了?”迟敏失笑,“我同事刚好在那边有房,不过只有基础软装,我回头让她拍段视频,你看看有什么需要带去的。”
“……好。”她迟疑点头,“宋景……我爸那边呢?”
“这你不用担心,我去跟他讲,你好好在那住着就行。”
心底微松,宋亦霖这才安下心来,又问:“那租金多少?我之前有帮老师代课,攒了点钱,转给你吧。”
“哪能你掏钱?自己赚的就该投资自己,我又不是没工作。”迟敏佯装生气,“有这钱多买点好吃的,瞧你瘦的。”
拗不过她,宋亦霖只得作罢,连连应着好,让她放心。
衣服都收拾妥当,她擦干净手,正要扯晾绳,却听身后迟敏轻叹了声,像苦笑。
“……妈妈也知道,你一直都想从这个家里逃出去。”她温声道,嗓音很低,“是妈妈没用,什么都不敢,只能为你做这些。”
“霖霖,只要你开心健康就好,其他都不重要。”
眼眶泛酸,宋亦霖听不得她讲这些,抿了抿唇,才半开玩笑道:“大半夜说什么煽情话?真要哭了,明早都别出门了。”
“赶紧去睡觉。”她催促,“迟女士,养生懂不懂?”
迟敏被她逗乐,无奈起身,“好好,听你的。”
待走到卧室门口,却听后方再次传来宋亦霖的声音,很轻,但有力道——
“我都知道,我也会努力。”她顿了顿,说,“妈,晚安。”
迟敏瞬间红了眼眶。
她笑着回:“嗯,做个好梦。”
临睡前,宋亦霖惯例翻了遍未读消息。
大多是推送,没新意,她划拉几下便觉得无趣,打算最后看一眼年级群,然后休息。
却见通讯录处标着红,提醒她有未通过的好友申请。
眉间轻拢,宋亦霖点进去,见对方头像是纯色,微信号也是乱码,显然是个小号。
接着,视线挪到备注信息。
熟悉的话语映入眼帘,她望着几行白底黑字,如坠冰窟。
呼吸发紧,宋亦霖倏地摁灭手机,却止不住胃中翻涌,剧烈的不适感转瞬将她吞没——
【霖霖,听说你回来了?】
【宁念楚没再找你麻烦吧,有困难可以找我,你在高二几班?】
【之前是我不对,我错了,你别不理我。】
【霖霖,通过一下好不好?】
指尖冰凉,她攥着手机松了又紧,重复几次,仍然压制不住愈演愈烈的颤抖。
久远的记忆翻篇,宋亦霖好像又回到那段日子,被撕扯,被疏远,被踩进泥里折断脊梁。
那么多人喊她去死。
心悸,过呼吸,宋亦霖撑住桌角起身,眼前却一阵发黑,她只好踉跄着蹲下缓解,可耳鸣喧嚣,吵得她快要崩溃。
谩骂声再次将她包围,她焦躁地扯紧头发,恨不得推开窗跳楼,却清楚这只是重复过千万次的幻听,是她的“老朋友”。
宋亦霖一直有意回避那些激烈情绪,太久没发作,她想哭喊想破坏想要痛感,理智却仍旧怕吵到迟敏,她不想她害怕。
也不能见血,迟敏会发现,会担心。
眼泪止不住地掉,她浑身冰凉地蜷在桌底,发作的濒死感太煎熬,她攥紧领口,靠着窒息感才找回些许清醒。
自我厌恶像泥潭,只见深,不见浅。她痛恨太多东西,首先痛恨她自己。
“……别想了。”手颤得不成样,宋亦霖呼吸紊乱,哑着声不知在求谁,“别想了行不行。”
她好难受。
每次犯病都是浪费时间。
宋亦霖看着已经挪向“2”的时针,倦怠地收拾满地狼籍。
她刚吃过药,加了点丙戊酸钠,现在精神状态稳定许多,但过耗的情绪无法缓解,只能硬熬。
之前哭到干呕,这会儿胃也酸眼也酸,宋亦霖疲惫地躺倒在床,又想起明早有课,只得去拿来冰袋,敷眼睛上。
真难。她边敷边想。
药物有效地控制了情绪,她百无聊赖拿过手机,再看那几条好友申请也只是蹙眉,连个“滚”都懒得回,径自拉黑。
做完这些,宋亦霖敛目,指腹悬在浏览器图标上方,到底没能摁下去。
校墙肯定还在,即使间隔一年,更新无数遍,属于她的那份也不会抹掉。挂着她姓名、班级、联系方式,随意任人唾弃。
人的恶意就像针,不痛不痒地刺几下,缓缓就能过去。
可倘若成百上千根针一起落在身上呢?
她真的快要痛死了。
宋亦霖筋疲力竭,放空大脑,抵触回忆那些往事。她本来打算就此休息,却在临睡前突然坐起,想到自己的数学卷子还没做。
因为今晚停电,所以原本要求放学上交的卷子,改到了明天早读。
服了。宋亦霖更觉得头疼,又拖着身子下床,从包里翻出卷子。
她才写几道选择,题还都是唐姐原创,没法搜,她通宵都不见得能搞定。
没办法,她只得求助外援,给路予淇发消息:【救急,数学卷子发我下。】
可惜对方显然已经睡下。
总不能去班级群要,宋亦霖扶额,不抱希望地点开谢逐的聊天框,页面还停留在那句“可以开始聊天了”。
她发:【明早你晨训前,可以把数学卷子放桌上吗?】
没指望能等来回复,搁下手机,她敷着冰袋准备睡觉。
下一瞬,屏幕亮起,弹出条未读提醒。
宋亦霖动作微滞,解锁,看到谢逐回了个OK的默认表情。
她再次确认时间,确实已经两点:【你怎么不睡?】
谢逐:【熬夜。】
宋亦霖:“……”行,废话文学。
【那我睡了。】她发送,【你不是有晨训,也早点休息,晚安。】
最后二字完全出于顺手,她刚发出就觉得不妥,但也不好再撤回,干脆就放着了。
由于侧着脸,冰袋总往下坠,宋亦霖蹙眉扶稳,目光短暂移开聊天框,因此错过了那句:【晚安。】
等她再看向屏幕,只剩一条对方撤回提示,和一个言简意赅的——
【嗯。】
下章揭晓两人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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