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五年(1 / 2)

四年-五年

褚飞光提着大包小包,热情洋溢来到他支教的学校时,操场与楼层上站满了一脸呆滞与好奇的学生,他们看着支教老师朝着自己挥挥手,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就像是看到一束光照耀到了心中。

寇驰星满是怀念的说

“小光来的时候,就很受欢迎哦。”

李拂空“嗯”了一声,一边去查看各项道具——那同样也是褚飞光用过的同款物品;一边听寇驰星介绍更多关于褚飞光的习惯,性格,喜好……简直是如数家珍。

李拂空甚至能完全勾勒出一个青春洋溢的,刚毕业的大学生。

他满怀期望,跋山涉水,来到这个山村里,他主动和那些怯生生的孩子们打招呼,然后大家就把他围了起来,帮他把东西往宿舍里面带。

而接下来关于褚飞光在这里支教,与代管学校,包括帮助山寨民众找寻致富途径的故事,寇驰星讲了一部分,但更多的却是小山和其他当地人的述说。

李拂空虽然是提前来体验生活,也不是真的就住在山寨里,而是单独住在村委特意收拾出来的屋子中,每天作息和村长几乎同步,然后跟着村长或者村长安排的陪同人员走街串巷,体验民生。

山寨有对外开放的景区,但更多的地方,却隐藏在各个山野角落里三三两两的房屋,远离景区的喧嚣,真正的山寨艰苦难寻,山寨的民众呆滞又探究,还带着一些防备的看向跟在村长身后的年轻人,对上年轻人含笑的目光,与打招呼的动作,却又连忙躲了起来,或者神色更加凶恶与排斥。

虽然不至于到恶徒刁民的地步,但这也绝对不是一个热情好客的地方。

“一开始,褚老师来山寨找退学的学生时,还被打出去过呢。”

小山陪同在身边说话,村长“嘿呀”一声,想起来那些时光,也觉得不好意思,连忙又说

“那时候大家都还不认识褚老师,有点戒备心是正常的,后来大家不都听褚老师的话么。”

小山也跟着一笑,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又朝李拂空递了一个眼神,李拂空心领神会。

跟着村长进来之前,小山就提醒过他,不要乱看乱走乱说话……虽然因为褚老师,山寨的人对外人容忍度已经很大,但毕竟不是在对外开放的景区,不一定在进入他们家里的时候,还会给好脸色看。

事实上也果然如此,村长带着李拂空去几户人家做事,对方压根不理李拂空,只有小朋友还会好奇的过来找他玩,但很快又被喊回去;带着他去那些种植农作物的地方时,更是好几个年轻力壮的年轻人远远地看着,并不说话,但神色却让李拂空胆战心惊。

“这里不好种地……大家都把地看的很重要,外人来一般不许往种植东西的地方来的。”

小山解释,他出去过外面的世界,对外人也接触良好,更愿意跟上时代的潮流,也更主动借助这股潮流,去尝试进行短视频的创作。

可山寨的居民太久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世界,对外人如此排斥,又如何才会接受褚飞光的劝说,配合拍摄视频,甚至搞出那么庞大的新年祭祀呢。

李拂空心情复杂。

实话说,他很难想象褚飞光是怎样办到的,扪心自问,如果让他来,只会感觉束手无策。

“褚老师被打过几次,但他却好像没什么所谓一样,还是乐呵呵的继续劝说,他是真心且一定要说服家长让孩子上学的,最后是学生受不了哭着跑出来不让打的,打是不打了,但家长也不想让去上学,因为去了就没人干活了嘛,褚老师就说,那我来帮忙好了,几乎每家有学生的,褚老师都去帮过忙,后来,就不只是家里有学生的人,渐渐地,山寨里谁遇到困难,第一个都会去找褚老师,好像找到他,就一定能得到帮助,解决问题。”

“他把他的心毫无保留的奉献了出来,才一点点让大家不再对他排斥。”

“而他并不满足于此,也可以说,当他受到大家全身心的信赖后,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的更多一些,才能对得起这份来之不易的信赖,所以他研究各种方法,鼓励大家拍摄视频,又安抚大家和善对待被吸引来的游客……很难的事情,好几次我自己都想放弃,但他一点点的坚持做出来了。”

回去住宿的地方,小山讲了这些李拂空已经听过好几遍的故事,但身临其境感受到民众的排外后,再次听这些往事,却又是另外一番心境了。

一个月后,正式进入拍摄。

李拂空化完妆出来,让导演寇驰星与小山都惊讶了一下,大概没有想到扮相是如此的与褚飞光相似,化妆团队是李拂空带过来的,仿妆小菜一碟。

但妆容相似只是其中原因之一,李拂空的一举一动,一些小动作,也让人恍惚之间分不清他到底是谁,甚至拍摄几天后,还有山寨中的民众特意跑了过来,闯入拍摄现场,惊喜的说

“褚老师!果然是你,听说你醒了,而且回来了,还有点不敢相信……您怎么不去山上看看大伙啊?”

李拂空与导演对视了一样,然后暂停了拍摄。

李拂空站直身体,只几分钟的时间,属于褚飞光的气息就渐渐消散,民众眼中也渐渐由激动转变为疑惑,大概是觉得怎么又不像他们想象中的褚老师了。

小山连忙跑过去把闯入片场的人拉了出去,又解释说

“这是【李空】,褚老师的扮演者。”

“什么意思?”

“……就是要给褚老师拍一部电影,放出去给大家看,让外面的人也知道褚老师,他是扮演褚老师的人。”

“……哦。”

于是民众便围在一旁好奇的看他们拍摄。

如此静静地看了几天,直到有一天拍摄的过程不太顺,想要换个故事,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换什么才好,便有人举起手说

“我说个褚老师帮忙的事情,你们看看行不?”

那似乎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往后接连不断的有人来讲关于褚飞光的事情,加上寇驰星先前收集的资料,负责记录的人员几乎写满了一整个本子,存储的视频也塞满内存。

岂止是拍电影,用来拍纪录片电视剧都绰绰有余了。

又到了一次拍摄褚飞光救人的时候。

那是一场在暴雨夜突发的山石崩塌,砸坏了好几家的房屋,尤其是最边上的一户人家,里面是一个老太太和两个孩子,都是褚飞光的学生。

他得到消息,几乎是飞奔到地方,没有任何犹豫的下去救人,把三个人救出来之后,他却脚下一滑,跌入到了山石中磕晕了过去,而且哗啦啦一阵响,更多的山石落了下来,把他完全掩埋里面。

等他醒来时,所有的民众都围在他的身边,而他跌下去的地方已经被民众挖出一个大坑,没有用到任何技巧,采取任何最小省力的方法,是整个山寨的人,硬生生一层层搬开石头,把他从

李拂空睁开眼睛,对上的是一双双充满担忧害怕惊惧的神色,那是演不出来的情绪……也确实不是演的。

围在他身边的,都是当地的民众,原本安排的群演站在一旁,安静的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李拂空对上他们带有眼泪的双眼,感受到心脏跳动的厉害。

在沉默的对视中,有个人小声的问

“你醒了……褚老师会醒吗?”

李拂空歪了歪脑袋,抿了抿嘴,深吸一口气,点点头,然后神色坚定的看向对方,很慢,但很清晰的说

“会的——他会醒过来的,因为还有你们在想着他,他那么牵挂你们,不会忍心让你们为他担忧太久。”

山民们便立刻露出开心的表情。

李拂空擡起头,隔着人群,导演已经双眼通红,流出无声的泪水。

“我曾经……恨过这里。”

收拾完现场,结束一切拍摄工作后,已经是很深的夜,天上挂满繁星,周遭寂静无声,只有导演打火机点燃香烟的声音。

李拂空和他趴在二楼的围墙上,吹着夜风,听导演说出深埋心中的话。

“如果小光不来这里,如果不是为了这些人……他怎么会现在躺在那里不动呢,我一遍遍的想,是不是这些人逼着他,不让他离开的,但我来这里的时间越长,却越无法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又更清楚的意识到,是小光他自己不想走的。”

灯火下,一阵阵的烟雾缭绕,在烟雾之外,是山上连绵起伏,或断断续续的灯光,每一个灯光,都代表着一户人家。

寇驰星又说

“你知道吗,看到你被压在山石们过去挖石头……索性就直接接着拍下去了。”

许久的沉默之后,李拂空才说

“他们其实很可爱,当然,褚老师是最可爱的。”

寇驰星不知道想起什么,也跟着笑着“嗯”了一声。

最后一场戏,是拍摄的那场火爆全网的过年祭祀视频。

本来是想直接用当年拍下来的视频做素材,也能省一些功夫,还不用多麻烦山寨的居民——那些祭祀的舞蹈不是外面的人所了解的,他们也请不来那么多的专业舞蹈演员进行复刻,但小山说,他可以去村里说和说和,说不一定能请足够数量的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