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安轻轻抱起她,将她放在枕头上,问道:“是肚子痛吗?”
杨容姬点了下头。
潘安将她腹部盖好,摸了摸她的额头,道:“等我一会儿。”
他转身跑去了厨房,熬了一碗姜汤,在里面加了一些蜂蜜。
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邢氏,她见潘安匆匆忙忙,疑问他:“这样晚还去厨房,是肚子饿了吗?”
“容儿来了月信,肚子有些痛。”
邢氏担忧:“往常也这样痛么?”
潘安摇头:“是今日捕鱼时在溪水里站久了,母亲先去歇息吧,我来照顾容儿便好。”
“好……”
回到房内,潘安将姜汤放在桌上,待它冷了一些,扶起杨容姬,小心地喂给她。
杨容姬倒回床上,分外无奈:“这鱼似乎是在报复我,来到了我的肚子里,游啊游,游到我想吐。”
一提起鱼潘安就想笑,但他很好的憋住了,重新躺回床上,将她抱进怀里。
道:“是我不好,今日带着你去捕鱼,将它养在了锅里,最后又养在了你的肚子里。”
杨容姬又要去拧他。
潘安笑着躲开,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杨容姬睡得舒服了些,在她耳边道:“我在呢,有什么事情就叫一下我,不要怕麻烦。”
杨容姬将头埋进他的脖颈里,闷道:“好。”
潘安将手放到杨容姬小腹上,贴在上面轻缓的揉。
轻柔的力度很痒,杨容姬躲了一下,在他脖子旁边笑出声,潘安耳朵红了红。
他加大了些力度,但依旧轻轻缓缓的揉着。
杨容姬搂住了潘安,慢慢的有了睡意。
潘安怕她半夜被痛醒,替她揉了大半夜,直至实在撑不住,才睡了过去。
第二日潘安去了县衙,拿笔的右手使不上力,写字的时候一直在抖动。
张柳和来询问:“明府右手是受伤了吗?”
潘安搁下笔,回道:“没有,只是昨日多使了一些力,今早有些用不上力。”
张柳和劝道:“那明府便不要拿笔写字了,今日我们去看看水利吧。”
自从将水利交给公孙弘等人,他便没有凑出时间亲自去查看,说到底,他还不知公孙弘究竟是和模样,便答应了张柳和。
欧阳旭留在县衙里处理政务,潘安与张柳和两人出了来。
公孙弘等人正在研究河道,聚在不远处,潘安与张柳和赶过去时,公孙弘盘腿坐在树下绘制地形,其余人便在一旁看着,看一眼地图,再看看不远处的河道。
公孙弘依旧布衣粗服,端端正正的盘坐在树下,他很年轻,却并非是个少年。
目光温和,一切都是不急不慌。
文人既可相轻,亦可以气度服人。
有人认出潘安,恭敬地行礼,公孙弘擡起眼帘,微笑点头,而后仔细的放好图纸,再站起来行礼。
潘安微笑,走过去,他面容和煦,其余人也放下拘束,略显轻松的站在身边。
潘安看了片刻道:“我只是来看一看,你们继续忙,不用在意我。”
“是。”
潘安也不便打扰他们,站了片刻便打算去别处看一看。
他从前每次在这个时间段经过这里时,总会看到一名老妪坐在一棵树下,遥遥望着远方,今日路过这里,她还是侯在这里,一样的位置,一样的望着远方。
他问张柳和:“婆婆是在等谁么?为何总是在这里,遥遥的望着远方。”
张柳和道:“从前他的夫君在新婚之夜被告知要去战场,走时,告诉她会有一天回来,让她等在那颗树下,后来她的夫君战死沙场,所有人都告诉她她的夫君不会回来了,她却仍旧在黄昏枯坐在那颗树下,等到天黑便回去,时间长了,大家都习以为常,视若无睹了。”
潘安走过去,婆婆看向他,礼貌地微笑。
潘安低下身子,柔声问道:“婆婆不回去吗?”
她笑道:“等天黑了便回去。”
潘安还想说什么,婆婆却主动说道:“我知道你们想对我说什么,他不会回来了,我是知道的,只是我答应过他,会等他,不能因为他不在了,便不信守承诺,万一哪天他回来想看看我,我却已经忘了他,那该有多遗憾啊……”
潘安直起身子,见婆婆精神很好,便笑着转身。
无需多打扰,人这一生,总要有想要坚守的,并不需要他人置喙。
当地人习以为常的场景,在他看来,是个惊艳的故事。
潘安从这里走回家,余晖洒在路上,将他的影子拉了很长。
他想念杨容姬的梅子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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