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要落的时候,红的惊艳,杨容姬立在路边看了许久。
这一条路上都是梨花树,树上结了梨。
杨容姬看了看,问漪儿:“漪儿,咱们能摘两个吗?”
漪儿也看了看四周,道:“我也不知这是谁家的。”
“你带钱了吗?”
漪儿掏出几个铜板。
杨容姬一弹指,将铜板串到树枝上,摘了两个梨,擦了擦,递给漪儿,自己先咬了一口。
“太甜了!”
漪儿也咬了一口,狠狠地点头。
杨容姬啃着梨,寻思着要不要多摘几个,母亲和大哥似乎很喜欢吃,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带够钱。
她看着梨,听到了脚步声。
回过身一看,是潘安。
还没来得及打声招呼,就被拥进了怀里,紧紧的,温暖的包裹着她。
漪儿一惊,梨掉了,捂着眼睛转过身去。
杨容姬被猛地一抱,手里的梨也掉了。
潘安抱着她,好半响,没有动。
杨容姬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想擡起头看一看,潘安将她的头压进胸膛,下巴放在她的头上。
似精疲力竭,似无所归依。
杨容姬便没有反抗,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这种时候,什么话都不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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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崇手中的茶杯哐当落地,他满是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人。
“你怎么可以得罪贾南风?”
绿珠拾起茶杯,放在桌上,看着对面的潘安。
他仍然是风轻云淡的模样。
石崇提高了音量:“你就出去见了她一面,怎么就得罪了她?她要什么,不缺钱不缺权,不就是贪图男色?她要什么你就给,吃亏的又不是你,你怎么就去得罪她?”
潘安道:“她要我陪在她身边,许我前程似锦。”
石崇恨铁不成钢,盯着他:“你答应她啊!”
潘安道:“我没有答应,转身走开,没有同她说过一句话。”
石崇扶着额,往后坐在地上。
“所以今日在朝堂上有几个人总在弹劾你?”
“可能是因为这件事。”
“什么可能,就是才对!”
石崇又要开始训斥,绿珠扶起他,替他揉了揉额头,待他冷静下来,又去给潘安续了茶水。
“她对你说了什么?”
“我转身之后,对她说,此生不会与她有任何瓜葛,她对我说,会让我后悔我今天所做的一切。”
潘安顿了顿道:“我对她说,潘某绝不后悔。”
绿珠轻轻的咧了唇角。
石崇再次头疼,问他:“你不后悔。”
潘安道:“我知道会面临什么,忧愁过,失落过,但从未后悔。你看我在庙堂之中,本就一身污秽,至少有一个地方,它要始终皎洁,才不枉我在这人世走一遭。”
“我倒是挺想知道,你心心念念的女子,究竟是谁?说到底,不就是想将这处皎洁留给她。”
潘安但笑不语。
“官位都快不保了,你还如此心平气和。”
“我知道你会同我一起。”
石崇气笑了,挥手:“你走吧。”
潘安走后,石崇问绿珠:“珠娘,你知道那名女子是谁吗?”
绿珠轻轻的摇头。
石崇有些可惜:“你要是知道,我就去处理了那名女子。”
绿珠道:“就算没有那名女子,潘郎也不会跟贾南风有瓜葛。从前那么多女子,亦有权势滔天的像他示好,他何时回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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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杨府前有人送了一大框梨,个个皮薄汁多,一口咬下去,满口生津。
漪儿有话想要跟杨容姬说,但想了半天,在门口徘徊了许久还是没有说出口,她怕自己误解潘郎有意。
一大早就出门采买的家丁一回来就跟府里的婢子说起今日的新鲜见闻,情绪特别高涨,肉和菜都忘了放进厨房。
漪儿也凑到跟前想去听一听,但还没走过去,他们就已经各自散开,好在边走边议论,漪儿隐约听到石崇,潘安的字眼,却没有听完整。
到了饭厅,杨潭吃着饭,突然叹了一口气。
杨氏好笑的看着他:“是今日饭菜不合胃口吗?”
杨潭摇头,道:“今日潘岳与石崇……望尘而拜,谄贾谧。”
杨容姬踏进饭厅的脚一顿,杨氏放下竹箸,看向杨容姬。
杨容姬想起了昨日潘安的拥抱,和最后他微红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