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看你下了朝,总是步履匆匆的往西边行去,你家府邸,可是完全相反……”
潘安笑了笑:“这些日子事务繁杂,我总是脱不开身,想见一个人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贸然见她又恐惹了她烦恼,于是只在她家门外徘徊,希望能碰到她出门。”
石崇像是听到了笑话一般朗声大笑:“若是喜欢美人,明强便是,再不济奉上金银珠宝,再求不得,那她是犯贱,还要来做甚?”
绿珠微微捏紧了手,表面却不动声色。
石崇拉过绿珠,挑起她的下巴,问道:“对吗,珠娘?”
绿珠微笑。
潘安重重的放下茶杯,几颗石榴籽滚落在地面上,红宝石一般熠熠生辉。
石崇看向他,略带不解。
“我不是求取美人,我是在求娶妻子。”
石崇一愣,很是反应了半响,似在思索这句话究竟是何意。
潘安站起身,准备离开。
石崇跟着站起,拿了几个石榴果放在匣子里,软了语气道:“是我冲撞了,对不住。”
潘安接过:“这些话以后莫要提起。”
撩开珠帘,他又回过身:“以后低调些罢,不要……罢了罢了,随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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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落日西斜,晚风趋于清凉,杨容姬问过了母亲安,领着漪儿出了府。
她们来到了西市,张娘子还在做胭脂,胭脂铺子旁边有一棵紫薇树,旁边的湖里有荷花。
张娘子搬了把椅子坐在树下研磨粟米,旁边有红花饼。
漪儿叫她:“张娘子。”
张娘子擡起头:“哎,姑娘来啦,进去坐!”
铺子里还有花香,杨容姬坐在竹椅上,张娘子也把外面的东西搬了进来。
她还在研磨着粟米,道:“这粟米研磨的越细越好,受色均匀,阴干后才是平平整整的。”
杨容姬道:“除了红花,我们还可用别的花色来制胭脂。”
“从前我听宫里的老人说,安石榴着色最是自然,只是哪里去寻得呢?”
天边暮云起,带着粉嫩的颜色,杨容姬准备回府,张娘子递来一个竹筒,打开来,是梅子汤,还带着竹的清新气息。
她将两人送出门,叮嘱道:“姑娘要赶在天黑前回去,只是怎么没有府里的人来接呢?这梅子汤,不要贪凉喝多了,哎呀我不说了,等下天黑了……”
杨容姬笑着答道:“知道啦,漪儿走吧。”
“好!”
走至朱雀桥,那边仿佛站着一位郎君,他在看着湖面上的荷花。
这边的荷花不及西市的绚烂,这位郎君可比西市的郎君俊俏挺拔。
漪儿定睛一看:“咦,潘郎?”
潘安寻声转头,微微吃了一惊,片刻后又是那般的眉眼含笑。
“偶遇,真巧。”
杨容姬走近道:“巧。”
潘安递过一个匣子,杨容姬打开,红艳的石榴,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道:“女孩子喜欢吃甜食,我不喜欢,送给你罢。”
杨容姬第一次在他面前笑的如此开怀,似乎天地都变得明朗,天边的暮云啊,仿佛飞到了她的脸上。
她举起手中的竹筒,拉他到旁边的小摊,寻了个碗,往里倒了一碗梅子汤,细心的合上竹筒,将碗放到他手边,笑吟吟的:“诺,盛夏时节,最好一碗梅子汤。”
潘安想起两年前,二八年华,同僚大婚,他前去参加昏礼,一堆郎君喝大了躺在桌上胡言乱语,借机说真心。
有人问:“你们想要个什么样的妻子?”
有人大着舌头答:“要知书知礼,侍候公婆,凡事要以我为中心,还要替我寻几个美色小妾。”
众人大笑,潘安皱眉。
于是有人问:“安仁兄何如?”
潘安晃了晃手中的酒碗:“一屋两人足以,我不要她有如何的好颜色,如何的知书达礼贤媛淑德。”
他停了停,想到了什么画面,耳朵都通红,他笑了笑。
“我只要她在盛夏时分,笑着递与我一碗梅子汤。”
……
荷叶在耳边轻微作响,有小儿嬉笑摘莲子。
莲花过了人头。
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