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知道,不可再试。
公子哥儿们陶醉在丝竹之声里,有人发问:“那名唱歌的女子,我怎么未曾见过?”
“歌姬绿珠,普通人难得一见。”
问话的人杨容姬识得,隔壁巷子里有名的纨绔子弟,素爱美人,美人在他那却命如草芥,不出三月,要么驱逐,要么送人。
说起来这些纨绔子弟动不动千金博美人一笑,动不动费尽心机笼络佳人欢心,看似一派深情,实则视美人如玩物。
那名公子果然开口:“多少钱,我要那名绿珠。”
这是难得的好戏份,又能看到一出烽火戏诸侯般的好戏。
炫富,石崇不会错过这等好机会。
大手一挥:“你出多少,我出双倍。”
公子哂笑:“石崇富可敌国,吾争不过,随你罢了……”
石崇甚是愉悦,唤来家仆耳语几句,家仆走开,片刻后走来十名美姬,薄纱翩跹,步步婀娜,每人手上一篮珍珠。
此地有泉水叮咚,附近还有一片湖水,水面有一页扁舟,十名美人依次踏上扁舟,船身摇摇晃晃,仿佛立刻会倾倒。
石崇往湖水处走,众人依次跟上。
往远处看,还有云雾缭绕,半山的桃花此时艳艳灼目,湖边的樱花粉白若雪。湖水蒸腾着热气,似乎是人造的温泉湖。
石崇转个身,踏在了一旁的石块上。
“今日温郎将美人绿珠让与我,吾心大悦,又闻温郎爱以雨声为题,写诗作赋,不妨我们也已雨声为题,为文作诗,赠予温郎。”
人群窸窸窣窣,都在议论,这日光明媚,何来雨声?
石崇一派安然,手一擡。
船上的美人拾起篮中珍珠,往空中撒去,霎时雨声起,珍珠入湖叮咚响,珍珠入船啷当脆。
叮咚啷当声中,人人唏嘘。
片刻方歇。
美人下船,船身再次摇摇晃晃,珍珠碰撞,又是一轮叮当响。
震呆了众人脸。
绿珠面色平静的看着这一切,看着众人唏嘘,看着石崇大笑,再看着珍珠滚滚而落。
几步之遥,一边是世人百态,一边是死水微澜,石崇姬妾上千,她不过平常而已。
往后的岁月里,石崇待她极好,建绿珠楼,恩宠万千。她亦以礼相待,却并无情意。
石崇待她再好,依然宠姬无数,绿珠再美,以色侍人能几何?
石崇非良人。
歌姬命卑微,却依然盼着执手偕老之人,当初有人批她心太高,说她不知好歹。
何时想要一人心也成了歌姬的罪过?
无人知道绿珠内心所想,只道她攀了金大腿,暗地该笑到晕倒。
又讥讽她身份低贱亦能荣华富贵,倘若石崇不富,定然扬手便走。
众人的窃窃私语里,家仆领来众多婢子。
石崇对绿珠主家道:“吾以十斛珍珠,换取美人绿珠。”
又是一片哗然。
羡慕的有,讥讽的亦有。
石崇全然不顾背后的议论纷纷,牵起了绿珠的手。
绿珠随着他,离开了纷闹的人群,穿过了层层的花柳,一步步走向了园中深处。
她慢慢回头,潘安还在人群中,凝视着船上的珍珠。
那名姑娘呢?绿珠没看到。
终于扭过头,不再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