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杆落下,宣纸浸透,漪儿手忙脚乱:“女郎别生气啊……”
.
看到笑意盈盈的潘安时,脑海中突然显现东施二字,杨容姬暗搓搓磨了磨牙,皮笑肉不笑。
天色迷蒙起细雨,附近的民宅已有炊烟升起。
杨容姬疑惑,为何每次出来游荡总能遇到潘安。
对方撑了伞,慢慢走过来,边走边问:“我奉母命出来买胭脂,不知容儿出来,是为何事?”
头顶雨停下,入目是男子的衣襟,质地紧密,绣着花枝,暗青色的衣衫,倒显得他沉稳了几分。
杨容姬缓缓擡头,嘴角抿出两个小窝,眼神一转:“是给自己用吗?”
杨容姬有心要噎一噎他,脸上一派狡黠。
谁知对方气定神闲,擡头一笑,低头看着她:“我若用这胭脂扮成女子模样,你在我身边,真的是……自惭形秽。”
漪儿没忍住,偷笑出声。
“你……”
杨容姬不复从前的淡定自若,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语句去反驳。
转身朝南走,漪儿慌忙撑伞跟上,潘安亦步亦趋。
到了南市,杨容姬豁然回头:“你为何还跟在我身后?”
潘安收了伞,扬了扬下巴。
相邻的两家铺子,一家胭脂水粉,一家珠钗花钿。
潘安进了胭脂铺子,杨容姬与漪儿走进了旁边的首饰铺子。杨氏前些日子定了一些珠宝首饰,说是几日后要去参加一场宴会,每人都要描眉梳妆,衣衫华美。特意让杨容姬去将这些首饰带回府内。
取了首饰匣子出来,雨已停下。
左转右看,不见潘安的身影,杨容姬微怔,却接着往杨府走。
至河边杨柳处,那边有一人负手而立。手里拿着手帕,包着不知名的物品,微微一个侧身,雨后的天色清明,无端给人渡了一层柔光,天庭鼻梁下颌,像是神来之笔。
漪儿轻声道:“潘郎真的是明媚如桃花。”
容颜出色的男子总是容易吸引很多人的目光,他未来的娘子不知要吃多少人的醋。
桃花郎君这时候发现了两人,踏着地面上的积水走过来,站定。
左手被擡起,掌心一凉,丝帕四散滑落,露出里面的真容。
一盒小小的胭脂。
他将杨容姬的手掌合上:“赔罪之礼,还望容儿莫要生气。”
漪儿见自家姑娘微张着嘴,似乎很是惊讶。
潘安又道:“你看我们相识这么久,数次偶遇,也算是……朋友一场,不该总是公子公子的称呼。”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微笑:“檀郎。”
檀郎二字音落,他松开了手,一步一步后退,然后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胭脂盒静静的躺在手心,指尖摸了摸上面的图案,是一枝绽放的桃花,打开来,有扑鼻的香气,一丝丝沁入鼻尖。
旁边有船家卖着莲蓬,漪儿买了一支,杨容姬拿出一粒莲子,随手放入口中,莲子心苦。
.
市井细民的乐趣,除了喝酒斗鸡养蛐蛐,还有些文雅点的,比如,看书。
诗书经典,专属上层阶级,一般人读不透彻,小说这种文学样式,倒是迅速风靡。
白羊书舍顺势而为,搜集了市面上的各类小说样式。书舍由一名白发长者所设,长者曾为朝堂文官,也爱收集文人诗文稿,此前看到左思之《三都赋》,令人大量刊制,此后左思《三都赋》名臊一时,使得书舍门庭若市。
书舍的其他人都尊称长者一声渊知先生。
伙计装册着书页,渊知刚看完一纸文稿,半响无声。
伙计张笠疑惑:“先生为何如此凝重,是又觅得一绝世文稿么?”
渊知放下字稿,随口道:“我看的是潘岳的诗稿,这是一篇诗赋。”
“写的如何?”
“潘岳少有才气,有大志气,锋芒毕露,这诗赋写的甚好,铺张有度,只是言辞间太过急切,对志向过于执着。”
“有才能之人自然不甘于平庸无为。”
“今朝堂黑暗,吾怕他容易招人记恨。”
叹了一口气,渊知道:“欲壑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