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奶真后面的几个人转头看一眼,立马过去占位,就留一个人问羊奶真:“你过去不过去?”
“我不过去了,这是我班里的同学,我先在这坐一会儿,你给我拿个凳子过来。”羊奶真吩咐。
周秋白伸手拒绝,“可别,这没位了,你和朋友一块去吃吧。”
“怎么没位,这不是?”羊奶真指了指陆长青旁边空着的位,朋友把凳子拿过来,他放陆长青左边,也就是陆长青和徐艺秋中间,一屁股坐下。
陆长青原本坐这一侧的中间,羊奶真伸手往左边推他,但陆长青稳的跟座山一样,他怎么推都纹丝不动,嘴上说:“兄弟,往一边去去,这我坐着挤……”
他话没说完,徐艺秋嚯地站起来,退到凳子后面,沉脸看他,“这真没你的位了,能不能去你朋友那?”
声音一听就是压着的。
羊奶真挤着陆长青稳稳坐着,好声说:“学姐,别这么绝情嘛,既然碰上了就一块吃一顿,我还没和你一块吃过饭呢。”
学校为了错峰就餐,高一高二放学时间不一样,他平时都没在餐厅见过她,就算是周五周末上竞赛课一块下课,她故意躲着,加上餐厅人多,他也没几次能找到她,偶尔瞅见一次,她也吃完准备走人了。
徐艺秋不想和他一桌吃饭,又怕他阴晴不定地发火,不敢说重话,但当着这么多朋友的面和他在这僵持,尴尬又丢人,脸上热度急剧攀升,“你又不认识其他人,在这坐没意思。”
“你介绍介绍不就认识了。”羊奶真擡手对众人打招呼,“我叫羊奶真,高一的,和徐艺秋周秋白都在物竞班。”
晚风一吹,烧烤诱人的焦香钻进鼻中,周围都是吆五喝六的热闹谈笑声,就这一桌,没人说话,好奇打量的、隐忍的、生气的,各种神色盯着他看。
羊奶真一点不尴尬地把手放下,自己拆一双筷子,夹桌上酸辣脆爽的拍黄瓜。
他知道她生气了,但哪一次见到他不是生气的?比起生气,还是和她一块吃饭,认识她朋友更有诱惑力。
说不定从她朋友这还是个突破点呢。
他握着筷子夹住桌上的一块凉拌酸黄瓜,准备起筷时,一道力量落下,筷子中间压了一双筷子,顺着捏筷子的那只手,他转头看周秋白。
周秋白手上又使两分力,不让他动桌上的一道菜,沉声说:“这桌不欢迎你,也别装听不懂,那都是你朋友,不让你难堪,赶紧走。”
与此同时,陆长青忽然连人带凳子往左跨一步,羊奶真身子本来紧紧挤倚着他,这下没了倚靠,上半身猝不及防往左歪,手上迅速扔了筷子撑地才没整个人摔地上。
但因为筷子扔的突然,没注意方向,那块凉拌酸黄瓜好巧不巧甩他脸上,顺着下巴滑落在地。
他看一眼陆长青,混不在意坐好,抽张纸擦脸上油腻腻的菜水。
桌子都离的近,徐艺秋站着僵持这一会儿,周围已经有客人注意到开始讨论了,她丢人丢得厉害,又急又烦,脸热,眼也热,喉咙口仿佛塞了滚烫的棉花堵住,压着情绪问:“你走不走?”
声音似是有了哽咽。
羊奶真心惊了下,一瞬擡头,望见她通红漾水的眼眶,心脏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锤了下,条件反射站起来,悔的恨不能在自己脸上扇两巴掌,“你别哭啊,我走,我不坐这了。”
他向她走一步,擡手想给她擦,徐艺秋后退三步,自己抹了把都是泪的脸,“那你赶紧走,也别在这吃了,换个地方。”
“换,换个地方。”羊奶真不敢再进一步,从桌上抽了两张纸递给她,“我走了,你别哭了啊。”
徐艺秋点点头,纸没接。
羊奶真扔到闻歆怀里,转身走了,走过一个桌子,不放心地掉头——徐艺秋已经坐下,旁边的女生从纸盒里抽纸,心疼地给她擦眼。
他懊悔地真给自己脸上来一下。
朋友跑过来接他,拉着他的胳膊问这是干什么?
羊奶真烦躁地把他们挥开,“不在这吃了,换个地方。”
闻歆小心问徐艺秋:“他是不是我之前去实验楼看的那个?”
那天晚上她只是在羊奶真回班的时候匆匆瞥到一眼,这么长时间过去,早忘长什么样了。
徐艺秋语带鼻音地“嗯”一声,“是他。”
“他干嘛要和我们坐一块啊?想跟你和好?”闻歆又抽一张纸给她擦脸。
脸上的热度一直降不下,实在是狼狈,徐艺秋从她手里拿走纸,低声说:“别擦了,我去里面洗洗。”
她起身去店里,问过服务员过洗手的地方,进后院,在一侧墙根找到水池,拧开水龙头,拿水扑扑脸,用沁了凉水的手捂住。
越捂脸上温度越高,眼里也迅速积聚眼泪,徐艺秋心里烦躁委屈。
他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还看不懂脸色,不让过来非得过来,在学校纠缠,在外面也要纠缠,还让她这么丢人。
明天去学校了是不是真要给他挑明。
又怕挑明了他觉得脸上没光,无所顾忌,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真是个不定时炸弹。
她呼一口热气,双手捧水吸一口,在嘴里凉一凉,吐掉。
桌上,徐艺秋走后,所有人探究的目光都汇聚在周秋白身上。
具体什么情况,他肯定知道。
周秋白扫一圈,筷子捣捣赵孙语桌面,“看出来就说。”
“他们俩有矛盾,那个男生得罪过秋秋,现在想和好。”赵孙语肯定的语气。
“有,吓哭过秋秋。”
周秋白看向陆长青,“我那晚跟你要陆爷爷的电话,打的就是他。”
陆长青因为到夏天,晒得轻微小麦色的脸沉着,眉心微褶。
周秋白:“反正不管怎么样,秋秋很讨厌他,他要是找你们要秋秋的联系方式,或者打听什么喜好,别跟他说,总之别理他就是了。”
赵孙语忽然疑惑,“周孙孙,你这是不是孤立他啊?”
“孤立什么孤立,我又不是鼓动全班,鼓动学校所有人不跟他说话,就是让你们别说关于秋秋的事。前脚给你说个词,后脚就扣我头上。”周秋白笑着拍一下她的头。
“羊奶真多气人刚才你们也看见了,秋秋多烦他也看见了,就不用我多说了,你们心里有谱就行。”
周秋白说完,闻歆拧眉问他:“那个人是不是喜欢秋秋?”
“我看着是有点像。”周秋白摸着下巴思忖。
“我看着也有点。”赵孙语附和点头。
许东不说话,郭荣先震惊,转而神色忧愁,陆长青眉毛直打架。
闻歆问:“他还没说过?”
周秋白:“没有。”
她站起来,“我去看看秋秋。”
“哎!”赵孙语想跟上。
其他人也欲站起,想去看看。
闻歆摆手阻止:“你们先坐着吧,我自己去看看。”
她走后,桌上又陷入安静。
最后周秋白叹口气,对郭荣说:“看见没?是不是个困扰?”
郭荣心里着急,手上来回推眼镜框,“……我想去看看。”
陆长青拉住他胳膊不让动,沉声:“去什么去,她现在想看见你?在这坐着!”
“你去干什么?让她知道你多担心她?”周秋白拧眉,“上回给你说的都忘光了?看你之前瞅一眼瞅一眼的,还坐在她正对面,生怕她看不出来。”
郭荣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心虚给自己辩解,“我很隐秘的,她应该看不出来。”
“别把秋秋想的太迟钝。”周秋白不满地哼一声,“一个羊奶真已经够她烦的了,她一会儿回来,你收敛点。”
徐艺秋确实很聪明,周秋白都看出来了,她说不定也早就看出来,今晚都没主动和他说过话。
想到刚才她对羊奶真的冷脸,郭荣忽然心慌害怕,“秋秋不会真看出什么了吧?”
“别自己吓自己。”许东开口。
郭荣一颗心刚稳定,许东又说:“不过就算她看出来了,我们也发现不了。”
郭荣脸一霎白了。
陆长青踹他一脚,“什么胆子,他诓你呢没看出来?”又斥许东,“瞧你那唯恐他不害怕的嘴脸。”
许东微微一笑,闭嘴不说了。
郭荣问陆长青,“那你觉得秋秋……”
陆长青脸还黑着,直接打断他:“我们俩一直在说话,她没看过你,有什么可担心的?吓不死你。瞅一眼瞅一眼也没看出来她看过你没有?都瞎瞅了。”
他语气虽然差劲,但这句话就是定心丸,郭荣心稳了,挨踹也挨得心甘情愿。
赵孙语隐隐看出来什么,眼里噙着笑,在郭荣身上来回扫,又仰脸看周秋白,等他解惑。
周秋白大手拊上她额头轻轻往后推一下,“想说什么说什么。”
赵孙语打趣地看一眼郭荣,说:“他对秋秋有意思。”肯定的语气。
周秋白冷冷哼一声,“他那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赵孙语鹦鹉学舌,对着郭荣笑嘻嘻重复一遍,谴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