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生气,嘴上便口无遮拦,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几名女使都不敢再上前拦着了,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凭什么所有好事都是她的?殿下明明答应过,事成之后便纳我进府的。”她怒不可遏,喃喃自语。
女使们纷纷退到了一旁,没人提醒她谨言慎行,苏意如便更放肆了几分。
“为何他今日来求娶的不是我?难道就因为我断了一条腿么?”
她拖着那条断腿,坐在一地的废墟中间,形如枯槁。
“如儿?”郑氏不知何时走进了她的院子,也不知看她发疯看了多久,“你方才说,六殿下说要纳你进府,是什么意思?”
见郑氏来了,苏意如忽然就抽回了理智,连忙摇头:“没有,是母亲听错了。”
郑氏自然不信,一双眼睛敏锐地盯着苏意如,却并未安慰她断腿之伤,反而是警告她:“四郎不日便要离京赴任,他的前途不可限量,你可别做什么蠢事,拖累他。”
自打苏家四郎回府,郑氏几乎字字句句不离四郎。这让苏意如更伤心了,但她没敢在郑氏面前发疯,只得点头答应着。
敷衍着送走了郑氏,苏意如躺在床上,绝望的看着床帷幔,忽然觉得自己的将来一片迷茫。她没有任何筹码,只有六皇子一句口头承诺,若是六皇子不认账,如今她失了身子又断了腿,她该怎么办?
想到这,一个念头从苏意如的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六皇子与正妃如今才成婚不过三个月,正妃如今还未怀有身孕,若是她能先正妃一步怀上孩子。
那么六皇子,必然会纳她进门。
想到这,苏意如攥紧了她的拳头,朝外面看了一眼,门外正齐刷刷站了几名女使,女使之后又是几名随从。
苏意如深深地朝那几名随从看了一眼,她下定了决心。
不论用什么么手段,这个孩子,她是怀定了。
都说母凭子贵,这个贵气,她要定了。
这一日,注定了便是个不会平静的日子。
各府各院,都吵开得不可开交。
苏意韵带着苏意凝前去永安侯府探望谢誉,随被迎进了府,下人们却迟迟未能带她们去谢誉院子里。说是侯爷和夫人还在谢誉房里,他们前去多有不便。
俩人便坐在大厅,静静地等着。
而另一边,谢誉房里,永安侯和夫人杨氏正争执着。
杨氏自打被贵妃娘娘摆了一道,叫她给谢誉和苏意凝赐了婚,便一直喋喋不休,满嘴胡言。
永安侯谢临不愿再听下去,准备起身离开。
杨氏气急败坏地拿起桌上摆放的茶盏,朝他的后背砸了过去。
“怎么?儿子都生死未卜了,你还要去哪个小妾房里厮混?”
谢临不愿与她争执,只将粘在身上的茶叶拨下,摇了摇头:“我可没说要去。”
杨氏更气了,又摔了一只茶盏:“是啊,你不用再去那些小妾房里了。听见没,贵妃娘娘赐婚了,那个小贱人要嫁进来了。”
“你那一屋子二十几个小妾,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看也看腻了吧。如今最像你心上人的一位来了,你哪里还用去小妾屋里?”
谢临闭了闭眼,儿子生死未卜,他作为父亲到底还是心焦的,他不愿在这个节骨眼上与她争吵。
“你别说胡话了行吗?”谢临看都没看杨氏一眼,语气更是冷淡。
可谢临越是这样冷淡地同自己说话,杨氏心中越是愤懑,越是想发疯。
她一股脑的,将桌上的杯盏砸了个干净,指着谢临的鼻子骂道:“当年誉儿每次同你说要娶那个贱人,你都毒打他一顿,死活就是不肯。你敢说,不是你自己对那个小贱人存了不该有的心思?”
“如今可好了,小贱人要嫁进来了,来给你做儿媳妇,我倒是要看看,你这个公公要怎么当。”
杨氏越说越难听,谢临便是不想同她吵,也被逼的没法子了,他大声怒喝:“闭嘴!你这个泼妇!”
这话挑起了杨氏心底里的痛处,她直接走到了谢临面前,对着他拳打脚踢:“是啊,我是泼妇!我这个泼妇,带着十里红妆嫁给你,给你生儿育女,为你操持中馈。你有能耐,你去寻你的心上人啊,你同我和离啊!”
谢临自知理亏,这些年来是他对不起杨氏,并不还手,任由她打骂。
杨氏光是拳打脚踢还不够,又扑了上去,在谢临的肩头狠狠咬了一口。
“哈哈哈,”她有些疯癫地大笑,“都说外甥肖舅,那个小贱人,定然同她那个不知廉耻活该早死的小舅舅长得十分相似。你那一屋子的小妾,恐怕都不及她半分,往后日日相见,对着这么一个完美的替身,你可真有福气呢!”
一直冷静自持,处处忍让,并不愿与她争吵的谢临,忽然就变了脸色,大掌高高举起,啪得一声,甩在了杨氏脸上。
那个人是他心底里的阴暗角落,没人可以轻易提起,更何况杨氏还出言辱骂。
这一巴掌,谢临用了十足的力气,巴掌落下时,带着风,将杨氏整个人扇倒在地,她眼冒金星,一时半刻,竟回不过神。
杨氏匍匐在地上,也不顾地上是否有脏污,也不肯起来,直接哭了起来。
“你既然喜欢他,又何必去杨府求娶我。既娶了我,又为何还与他私下往来。你明明心悦男子,却骗我为你生儿育女延绵子嗣,你害了我一生,却还敢打我。”
“咱们和离吧!”
杨氏歇斯底里。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提出和离了,谢临从未答应过。
唯一一次,险些答应,还让杨氏自己弄毁了。
世家大族,关系盘根错节,且又看中脸面,便是有再大的怨气,顶多便是做一对怨偶糊涂的过一生罢了。极少有人真的和离,谢临要面子,自然更是不肯的。
他不说话,只站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哭泣着的杨氏。
眼底里,半分温情也没有。
仿佛地上正哭泣着的,只是一只毫不相干的小猫小狗,并不是他的妻子。
“父亲母亲……”
谢誉虚弱无力的声音,自榻间传了过来。
杨氏也是可怜人,但是她的可怜辛苦不容易,并不是苏意凝造成的,是男主的渣爹造成的。她被骗做了同妻,自然是值得同情的。但她把自己的痛苦强加在别人身上,是不对的。
矛头指错了人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