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嫁入寻常勋贵之家,我与你爹爹还能为你做主,若你嫁入皇室,纵然我们有心,也无能为力。”
这样谆谆教导,当时只觉得娘亲多心,我拽住娘亲的袖子晃了两下:“不会的,娘亲,他只是一个寻常皇子,爹爹还是他的少傅呢,怎么管不了他?”
在二哥哥骂骂咧咧要去找杜玉成打架的吵闹中,娘亲终于还是点了头。
此后,崔氏府上对于我与杜玉成的来往,基本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时夺嫡之争风头正紧,想着低调行事,待到尘埃落定之后,再把亲事提上议程。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最后争到,这样的凶。
二皇子逼宫险些成功,除却几位如同透明人一般,养在宫中的皇子,其余稍有背景参与过夺嫡的皇子几乎全部被他斩杀。
多亏威武将军范庭及时救驾,若不然,先帝也恐命不久矣。
经此一役,先帝也没了之前的精气神,剩下的皇子之中,矮个里拔将军,三下五除二地,就定下杜玉成为太子。
知晓这个消息的我却谈不上有多高兴。
若是嫁给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天高地远,两个人携手未尝不可。
若是嫁给太子,要嫁入那高高的宫墙,我...就退缩了。
我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想出宅门看看,想走遍大庆每一片国土,去看花、去看云、去看树、去看看这整个世间。
这一切,原本,我和杜玉成都能做到,可现在,简直是天方夜谭。
且不说杜玉成登上帝位,会有多少妃嫔,就单要困在宫墙里一生,我就受不了。
不成,不能这样子。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我得找杜玉成说清楚。
但杜玉成已成太子,自然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我想见就能见到。
半月之后,我在府中终于见到杜玉成,他和之前很不一样。身着锦衣,墨发高树,眉目舒展,谈吐自若,浑身散发着一股松弛的感觉。
当他看到我时,眼睛一亮,此时,才让我找到一丝,之前的感觉。
可...我心狠了狠,还没等杜玉成说话,我直接了当开口:“杜玉成,我觉得咱们之前的婚约,还是作废吧。”
杜玉成原先扬起的眉眼趋于平淡,他问:“为什么?”
“你知道的,皇宫那种地方,不适合我。”
他朝前一步:“可我在那。”
“谁在那,都一样,我不喜欢那样的生活,也不想选择那样的生活。”
他却像是没有听懂我的话一般,自顾自说道:“你是不是听说我要娶陈氏的女儿?”他上前拉住我的手,急切地说道:“我娶她们只是为了巩固地位而已,你放心,我不会碰他们取回来也只是摆着,绝不会多看他们一眼,你是我唯一认定的妻子。”
他手攥得很紧,声音急切,像是怕失去什么。
可不单单是因为这个,杜玉成,我用力,坚定地抽回双手。
“杜玉成,你知道,从一开始我就说过,我不会和别人分享夫君,也绝不会困在后宅,而这两样,你现在都做不到。”
“既然做不到,何必非要绑在一起?”
“缘分已尽,放手便是,莫要执着。”
我眼看着杜玉成垂下眼睛,静默站在原地,身影落寞地一如初见时的样子。
但我没再多说什么,说多错多,没有缘分。
就这样我转身离去,我以为我说的已经够清楚了,可未曾想到先帝突染恶疾,没撑到过年,便驾鹤西去。
杜玉成坐于太子之位,在崔氏、陈氏、王氏一众士族拥簇下,顺利登上帝位。
他纳了陈氏女为丽妃,王氏女为淑妃,广安候府的女儿为惠妃。
而今,圣旨终于落到崔氏,迎我入宫为贤妃。
我未曾接过圣旨,定定瞧着儿前来传旨的宫侍,我说:“我要见杜玉成。”
在家人注目下,我缓缓起身,上前一步:“我说,我要见杜玉成。”
“琬琰要见我,我自然是要来的。”杜玉成的声音从外传入,我擡眸看向他,脚步一转,把他带到崔氏后花园那处水榭。
寒冬腊月的天气,水面上已结了一层薄冰。
杜玉成眉眼含笑,举手投足间已有了帝王的威势。
“以往只是夏日来此未曾想冬日间,也别有一番风景。”
“为什么要迎我入宫?”我实在不耐烦与他多费口舌,直截了当的开口问道。
杜玉成擡手拢了拢我身上裘衣,柔声开口:“你忘了吗?夏日时,就是在此,你答应我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答应我的,你做到了吗?”
他的手收紧,系下一个漂亮的绳结:“琬琰,在这个位置上,我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他张开双臂,似是想要拥抱:“所以,别离开我好吗?”
我神情冷淡,后退一步:“不好。”
“我不想入宫,我也不想再给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许是我这副态度激怒了他,他垂下双臂,双手攥紧又放松:“琬琰,我现在,是帝王。”
“帝王之令,臣子不可违。”
“嗤”我冷笑出声:“所以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讲话?杜玉成还是陛下?”
“若是杜玉成,我同他尚有几分情谊,若是陛下,哈....”
“琬琰!”他忽然扬声,打断我的话:“你要催使背上一个违抗圣旨到罪名吗?”
好好好,我瞧着眼前的杜玉成,忽而觉得他有些陌生,不对,是他早就变了,我没有发现而已。
那个无论酷夏寒冬,无论她做什么,都会在她身边的杜玉成,早就不见了。
此番谈话,以我拂袖离去退场。
我不想嫁入皇室,我去找爹爹娘亲,问他们有什么办法。
可爹爹的沉默,让我的心沉到谷底。
是了,爹爹不光是我的爹爹,他还是崔氏族长。
娘亲看向爹爹,小声开口:“若是咱们说琬琰已经定过亲呢?在青州老家那边,再给她找个靠谱的人家,或许...”
“你觉得可能吗?”爹爹反问娘亲,又沉默下来:“新帝登基,陈氏王氏,都已经送了女儿进去,以求在新地身边增加联系。”
“崔氏即便有从龙之功,现如今也该...”
剩下的弟弟没说,但我明白。
崔氏需要一位女儿嫁入宫中。
事已至此,难不成,还能逃吗?
我没多说什么,只是郑重地朝爹爹、娘亲行了拜礼:“我知晓,我嫁。”
“我的儿...”娘亲眼里含着泪,我却避开她伸过来的手:“我明白的,娘亲。”
不能不嫁,不得不嫁。
“吸飞泉之微液兮,怀琬琰之华英。”①——《楚辞》
按理说应该还有一章,但是上线了新功能,要不要试试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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