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1 / 2)

妄求她(重生) 施亦 2717 字 6个月前

番外三

“吸飞泉之微液兮,怀琬琰之华英。”①

崔琬琰,我的名字。

青州崔氏,百年望族,是比大庆建国还要久远的士族。

传到我爹这一代,已然是清贵至极,崔氏所建族学——青州书院,是天下读书人向往的地方。

就连我爹,崔氏族长崔檀,都被帝王聘请,成为尚书房的太傅。

是以,在我从小的记忆中,并非是青州白墙黑瓦,烟雨朦胧的景色,而是京城之中,繁华荣盛的样子。

我上头有两位兄长,崔宁归和崔子轩,我是爹爹和娘亲千盼万盼来的幺女,据说当时爹爹知道娘亲生下位女婴,高兴得连带着先帝都不批评了,翻阅古书,千挑万选,才为我取下这个名字。

二位兄长,更是不用说,大哥哥宁归,从小纵着我嬉笑玩闹,二哥哥宁轩,从小带我翻墙摸鱼。

娘亲每每被我闯下的祸事气得丢到名门贵女的模样,抽出竹条就要打我,这个时候,我总是往爹爹书房跑,这样爹爹挨完打,娘亲就不会打我了。

伤爹爹,不伤我嘛!

直到那天,我把娘亲要我绣的百花图,私自改成斗鸡争食,眼瞧着娘亲摸出竹条,我轻车熟路地往爹爹书房跑。

还没进门,就扯着嗓子喊:“爹爹!救命!!!”

推开书房,我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瞧爹爹书房里有个生面孔,白净的脸上,有双像是二哥哥从河里摸出的鹅卵石一样圆的眼睛。

生得甚是可爱。

他慢吞吞转过身,睁着他那双眼睛瞧着我,比我还像这个书房的主人。

我心里一晃,颤巍巍伸出手,指着那个小豆丁对爹爹说道:“爹爹,你完了!就算娘亲要打我,我也会站在娘亲这一边!”

眼瞧爹爹眼中疑惑之情更重,我悲愤说道:“我绝对不会隐瞒,你背着娘亲在外面有私生子这件事!”

痛心疾首啊!!!爹爹你糊涂啊!!

还没等我在心里悲愤完,爹爹一个脑瓜崩就落在我脑门上:“说什么呢?没大没小。”

说着,轻轻拉过我的手,冲着那小豆丁说道:“令爱让六皇子见笑了。”

什么!?这看起来还没我高的小豆丁是个皇子??

我狐疑地打量着他,后背却被爹爹拍了下:“还不快行礼?”

我愣愣对上他望来的目光,阳光顺着大敞的屋门倾撒而入,在阳光中漂浮着点点浮尘,落在他黑漆漆的眼睛里。

我没动,他也没动。

这是我和杜玉成的初遇。

彼时,我不过将满七岁,他九岁而已。

我是爹爹娘亲最宠爱的幺女,他是冷宫受尽磋磨的皇子。

此后,杜玉成变成了我家常客,按照爹爹爹说法,是他那日在尚书房下职回来,瞧见被小太监堵到墙角的杜玉成,实在是没法当做看不见,遂把他带回府上。

此事,爹爹也曾上报给先帝,可先帝子嗣众多,不甚在意。

深深宫苑,谁会在意一个宫女生下的皇子?就连他的父亲都不在意,底下的奴才就跟更加肆无忌惮。

伴随爹爹长长的叹息,和他的沉默,在先帝默许下,崔氏算是给他留下一处庇护之地。

他不同皇子们在尚书房读书,反倒是来我们府上的家学,一起学习,尚书房的师父,教习帝王之术;崔府的家学,学的是为臣之道。

很符合他的位置。

一来二去,我也和他熟识起来。

杜玉成这个人,表面上看着做什么事儿都慢慢吞吞,无害平和,实际上啊,肚子里的坏水跟我相比,那是一点都不差啊。

自此见识到他的真面目之后,我们两个臭味相投,啊,呸!一拍即合!

在崔氏家学,几乎横着走,我翻墙他踮脚;我出点子,他行动;我溜去街上,他跟着。

每次,他都还能逃脱爹爹的责罚,实在是我辈楷模!

时间一天天似流水般过去,日升日落,不知不觉,九年已经过去。

夏日炎炎,我才过完十六岁生辰,正百无聊赖地斜靠在水榭的长椅之上,看着崔氏后花园满池的荷花,一朵朵,挺立在水面之上。

“怎么了?躲在这个地方?”

都不用回头,这个时候能顶着太阳在水榭找到她的只有杜玉成。

“躲着娘亲呗。”

杜玉成轻车熟路坐到她身边,掖了掖我落在地上的裙摆:“又绣出什么大作,这样不敢见崔夫人?”

听着他语带调侃的话语,我身体朝池塘边上探了探,伸出手中花扇,拨弄一池绿水,扁扁嘴说道:“要是真的绣错就好了,这么些年娘亲也该习惯了。”

“娘亲这几日非要给我物色成亲的对象,就好像我非得要嫁出去一样。是几日我都快把京中所有门第相当的适龄子弟看遍了...真是够烦的,我就不能不成亲吗?崔家又不是养不起我!我想一辈子待在家里...”

我越说越气愤,话到最后,我发现杜玉成已经很久没有开口了。

偏偏头,看向他,那双已经长开的眉眼,黑如耀石墩眼睛中,有着当时看不懂的晦涩。

我向来不管这些,那肘捅他一下,反问道:“你呢?你比我还大两岁呢,陛下有给你指婚吗?”

“未曾...”杜玉成像是难以启齿一般,慢吞吞吐出两个字,复又说道:“你知道的,我在宫中向来不受待见...陛下他,哪里想得到我。”

“唉——”长叹一声,我摇摇头,惆怅地转过目光:“还是你好啊,都没有这种烦恼。”

杜玉成却没有接话,只是问道:“崔夫人为你物色这样多的公子,你没有一个喜欢的吗?”

“没有。”我干脆利落的回答道,又伸出手去拨弄池塘中的碧水:“要不太呆,要不就太风流,肚子里没有几滴墨水,就想着出来卖弄,反正都不喜欢。”

要是有一个人品贵重,懂我喜好,又能说到一起的人,那也不排斥嫁人。

只是这样的人少啊。

“那我呢?”杜玉成的声音从耳畔响起。

缓缓转头,斜撇着杜玉成。

他在开什么玩笑?杜玉成神色却十分认真,他冷静解释:“你看,你不想同这些人澄清,崔夫人又逼你逼得紧,不如考虑考虑我。”

“没人管我的婚事,父皇也不甚在意。但好歹我也算是个皇子,再不济也能捞一个闲散王爷当当,定然也不会辱没于你。”

“如果这是真能成,我就会搬出皇宫在外开府,也就没有宫中那样多的规矩,你知道的,我不会管着你,到时候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一些事儿咱们还可以两个人一起去做。”

说着说着,他垂下眼睛,双手绞着衣角,把他的优势一点一点摊开来,摆到她面前。

瞧上杜玉成这副紧张的样子,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坚定的念头,浮在心中,顿了顿,我问道:“杜玉成,你不会...心悦我吧?”

眼前杜玉成身形一僵,缓缓擡眸,那双如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直勾勾对上她的视线,半晌,他轻轻应了声:“嗯。”

“我,心悦于你。”

夏日树上嘶哑的蝉鸣在此刻无比清晰,伴随着假山上潺潺流水声,在这一刻,心中竟然像这一池碧水般,泛起涟漪。

我趴在凭栏上,一动不动,没移开视线,他也没移开视线。

或许早有预兆,也或许是命中注定。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我答应了杜玉成,他很开心,我也很开心。

此事若成,我便拥有一个志同道合的人作为夫君,他会如同过去九年一样,我想做什么,他便支持我做什么。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家里人,爹爹沉默一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我:“你想好了?”

当时我义薄云天,气沉丹田,朗声回答爹爹:“我想好了!”

爹爹便没再多说,娘亲只是神色复杂地看我一眼,随即长叹一声:“嫁入皇室,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我肯定道:“杜玉成已经答应我,成亲之后去做我想做的事,一生一世对我好。”

娘亲目色之中,似乎有些悲悯,她不赞同的摇摇头:“一生一世很长,真心是瞬息万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