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诅咒(1 / 2)

第56章诅咒

二人逛了一圈,凡是元妤仪多看了两眼的东西,谢洵都会默契地提前帮她买下来。

裹着拉丝冰糖的糖葫芦,盛在小瓷盘里的松瓤卷酥,还有露天茶摊上摆着袅袅飘香的参茶……

她样样都想吃,谢洵也就样样给她买,不像那些平日出门冷着一张脸长吁短叹的夫君,反像个任劳任怨的忠仆。

而年轻姑娘也没有吃独食的习惯,总会提前跟摊主说买两份,然后不容拒绝地把冒着热气的吃食塞到谢洵手里。

二十年里从未收获到的快乐与新奇的体验,似乎都在此刻得到了另类的弥补,冰糖和糕饼的甜味在舌尖上融化。

谢洵觉得心底也被人强硬地放了一块糖。

糖汁沿着他的四肢百骸游走,抚慰着身体里的每一处。

元妤仪的步子轻快,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抛却了那些繁琐的礼节,反而更加轻松,她侧耳听见不近不远的脚步声,也很安心。

少女身后跟着个不紧不慢的年轻郎君,神态自若,眸中荡漾着一湖融化的春水,目光凝在那道窈窕纤细的背影上。

他们这对夫妻,相貌登对,气质矜贵,宛如一对从天宫下凡的仙君和仙子,十分引人注目。

游玩许久,回客栈时已经是午后,层层叠叠的云染红一大片天空。

小二知道他们明日便要远行,特地上来询问是否需要热水沐浴,得到准许后麻溜去后厨烧水。

待几人梳洗过后,皆是扫去一身疲惫,次日要早起,是以刚过戌时,便默契地早早休息。

支摘窗半掩,钻进清新的榴花香和青草香,依稀能听见屋檐落下的雨滴声。

风和日丽,今夜不会再有昨夜那样让两人都冲动的雷电。

谢洵依旧铺开卧房里不算厚实的被褥,打算在地板上将就一夜,然而他刚把被子从柜橱里抱出来,还没来得及往地上放便被人止住。

元妤仪眸光微闪,不动声色地往床榻内侧挪了挪,竭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而平静,“地板又冷又硬,明日还要早起赶路,你休息不好的。”

谢洵侧身立在柜橱前,只能依稀看见他颀长挺拔的身形。

青年闻言,眉梢的笑意一直蔓延到嘴角,弯起一点浅浅的笑弧。

元妤仪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藏在被子里的手指下意识蜷了蜷,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稍顷,谢洵摇了摇头,“床榻太窄。”

本就是青州边陲的一个普通客栈,有的住就不错了,是以客房内的床榻也没放太宽的。

昨夜他们之所以能挤在一起,那般亲密无非是因为元妤仪害怕,所以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团钻进他怀里;今夜两人都清醒着,自然会保持着一分距离,明早起来他们只怕都睡不好。

元妤仪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身形,理解错了他的意思,手指掐了掐自己的腰,丧气道:“虽说这几日吃的确实不错,但我应该并未长胖太多吧……”

胖到谢洵都嫌弃和她躺一张榻了

她不自觉间开始注意自己的外貌,悄悄注意谢洵对她的看法,偏偏她自己未曾意识到这种变化。

谢洵听出她话里的失落之意,抱着被子的手也顿了顿,径直把怀中的被子铺开放在床尾。

“殿下一点儿没胖,还瘦了些。”

青年的嗓音温和,噙着极淡的笑意。

许是谢洵的话成功安慰到了自我怀疑的元妤仪,也或许是清醒状态下身侧躺了个人让她有些失措,她能听见他的呼吸声,也能察觉到身边凹下去的褥子。

总之,元妤仪乖巧地躺在了床榻里侧,一句话也没有应答。

仲夏夜间微凉,但狭窄的床榻上,两具躯体虽刻意保持着距离,却依旧有热度在悄悄攀升。

谢洵侧首只看见背对着自己的纤细身影。

元妤仪背对着他,可自己那紊乱的心跳声却听得清清楚楚,她鬼使神差地侧了侧身,想要换个姿势,她与谢洵是正经夫妻,何必这样遮遮掩掩。

但刚转过身便看见谢洵也幅度极轻地转了转身子,还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散乱的青丝。

谢洵见她眸中带着一丝错愕,面不改色地说,“床边有些硌,左臂麻了。”

元妤仪迟钝的思维飞速运转,垂眸盯着身上的被子,低声道:“这边也是,硌得腿酸。”

此刻没人会去较真床榻里外是否真如他们所说,他们都是被夸赞过心思缜密的聪明人,此时却默契地避开这答案背后的不合理性。

人本来就是糊涂的,谢洵想;

而元妤仪和离的念头确实松动一分。

小城的夜晚万籁俱寂,元妤仪今日贪睡,起的晚,又出去逍遥肆意地玩了一晌午,现在躺在榻上却了无睡意。

她翻来覆去,尽管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动作,以免吵醒身边的青年,但还是被他察觉到。

谢洵没有睁眼,视线里是一片黑暗,可是耳朵却依旧灵敏,能听见她每一个细微的小动作。

“殿下怎么了?”

元妤仪一惊,转过身来看着他微阖的眼眸,嗓音里带着浓浓的愧疚,“抱歉,是吵醒你了吗?”

谢洵摇头,“臣还没睡。”

元妤仪这才叹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随口道:“兴许是白日里睡多了,我今夜有些睡不着。”

她说这话时乖巧地维持着一个平躺的姿势,嗓音落在谢洵耳畔时高时低。

谢洵想要伸手将她揽到怀里,但最后还是克制住了这种冲动,淡声道:“左右臣也精神尚好,不如殿下说说话吧”

说着说着说累了也就困倦了。

“说什么?”元妤仪下意识反问,又补充一句,“你想听什么?”

谢洵倒是没什么要求,只要说话的人是她,无论说的是什么事情,他都会仔细听的。

“什么都好。”

青年半支起身子,替她掖了掖因方才翻来覆去的动作而皱成一团的被子。

沉默稍顷,元妤仪在记忆里搜刮着每一件合适而又不合适的事情,她没开口,谢洵也不催。

期间少女转头望向身侧歪着头的人,借着月光残影看清他模糊的轮廓,脑海里忽然一片空白。

这样沉静而温和的人,像是能包容住所有的她,无论是善的还是恶的,最终都能在这潭湖水中得到消融。

元妤仪抿了抿唇,怔怔开口,“其实我怕打雷,是真的害怕。”

接着是一段冗长的沉默,直到听见谢洵轻嗯一声她才呼出一口气,接着往下说。

“你知道我曾提剑护送陛下登基一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