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伸出来,似乎在虚空地描绘着一个臆想中的虚拟轮廓。
陆怡晴沉吟片刻,道:“从一开始,是你和画家养母联手,想要把画家养父送进监狱,于是你假装和她有亲密接触,故意引导他对妻子进行家庭暴力。这样,她后续死亡的时候,警方第一个就会怀疑到她的丈夫。不过这应该只是你的一个障眼法而已,因为你的实际联手对象,是画家的养父。”
说到这里,她看向后者。
画家养父轻轻地笑了起来:“忒弥斯小姐,你的想象力很丰富。”
“丰富吗?”陆怡晴看着他,“你从一开始就故意引导我的房东撞见了你在家庭暴力的过程,不就是想要让别人证明你们夫妻俩不和睦吗?”
还故意让那个小演员用泼饮料的方式引导他看见这一幕。
事情的经历大概就是这样的:
画家养母大概率是没有勇气反抗自己的丈夫,于是想要让自己的丈夫背上杀人的罪名,得到死刑的审判。
这个时候,电影制片人出现了,他承诺自己可以帮她这个忙,于是就发生了那一幕。
他和她假装偷情,引发丈夫的家庭暴力,让警方相信她的丈夫会因为这个杀人。
这也就是为什么她的身上关于丈夫的头发组织会那么多,跟撒调料似的,这就是一个故意的栽赃。
这就是为什么警方没有发现她被勒死的时候没有挣扎,她大概太希望自己的丈夫去死了。
这种恨意早就已经战胜了求生本能。
而她的恨意来源,陆怡晴想到了那个被她死死地攥着,到死都没有放开的卡通发卡。
也许那就是她的恨意来源。
至于杀她的人——
是演员小姐。
作为第一目击者,她在沙滩上留下脚印和痕迹太合理了,至于在死者的尸体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头发组织也很好解释:可以说是一开始并不知道那是一具尸体,以为她只是在昏迷,试图抢救她而已。
这也就是为什么警方发现画家养母的脖子上的勒痕是重叠的,这是勒到一半后力量不够不得不重新勒上去后造成的痕迹。
如果是一个成年男人(只要不是细狗),在受害者不挣扎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勒得这么费劲。
但换成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为了上镜不得不减肥减得很瘦的女人,这就完全有可能了。
小演员听着她说的话,没有吭声。
只是不自觉地握紧了衣角。
另一方面,他把这个计划告诉了画家养父,让他提前就和安夫人备好自己的不在场证明,同时,在警方前来逮捕他们的时候,故意翻脸争吵,这样,警方一时半会就不会想到他们两个是真正的合谋者。
这样一来,他不仅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也合法地谋杀了自己的妻子。
陆怡晴一开始还没想到这一点,但后来她在他们三个从警局回来的时候,表现得那么和谐,没有任何阴阳怪气和争吵。
她就知道没有那么简单。
现在看来,她猜中了。
“不得不说,这个计划足够巧妙。”陆怡晴语气平静,“真是好谋划。”
画家养父轻轻地笑了一下:“我真的是一点都不意外他会爱上你,你如此聪明,很难不让他动心。”
陆怡晴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说的是画家。
她轻轻地哦了一声。
“我一开始并不想杀她的,是她自己走不出来。”画家养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一直都把那两个孩子的死亡归咎于我的头上,但事实上,这是一个天大的冤枉。”
陆怡晴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可你们都没有去给他收尸。”
也没有想过把他的尸体送给她。(太小气了这个)
“他死了之后,那就已经不是他了。那只是一具躯壳,灵魂早已去往了天国陪伴我们的主。”画家养父说,“更何况,收敛一具毫无意义的躯壳,只会带来并不必要的麻烦。”
但他愚蠢的妻子永远都不会理解这一点,她仇恨着他。
明明那两个孩子,一个并非他们亲生,另一个只是个有先心病的小丫头,根本活不了多久。
孩子是可以再生的,但她却总是旧事重提。
甚至于到最后,她竟然恨到要让他去死。
“我和她少年夫妻,没想到也会走到今天的这一步。”画家养父轻轻地叹息道,“明明她以前那么温柔,现在却像一个可憎的泼妇。”
顿了一下,他看向陆怡晴。
“这就是我欣赏你的理由,陆小姐,你理智、聪明、冷静,完全可以加入我们,成为我们的一员。”
陆怡晴安静了片刻,没忍住弯起了唇。
“为什么要笑呢,陆小姐?”电影制片问,“你是觉得这很好笑吗?”
“没有,只是暴怒曾经说过安夫人会选择杀了我,或者拉拢我。”陆怡晴说,“她真的说中了。”
“暴怒?你是说那个叛徒?”画家养父笑了笑,“她的唯一下场就是被肃清。”
安夫人把她从流浪汉拉到现在的位置,但她却完全不知感恩,甚至还任由那群人杀死了周先生。
一颗并不好用的棋子,一条随时会反咬的狼。
陆怡晴眨了一下眼睛,看向被拷在对面的投资银行的首席执行官:“那么他呢?”
“他?”画家养父大步走过去,拎起他的头发,为陆怡晴展示了他的面孔,“向你介绍我们组织的另一位成员——嫉妒。”
投资银行的首席执行官吃痛之下睁开了眼睛,他迷迷糊糊地醒来,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随后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他一脸惊恐地看着拎着自己头发的画家养父:“发生了什么事了?先生,先生?你为什么要把我绑起来?”
他不理解,明明之前在教堂里还处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翻脸了?
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画家养父喝道:“闭嘴,你以为你还可以继续装下去吗?嫉妒?”
投资银行的首席执行官脸上一半恐惧、一半错愕,他看上去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的样子。
“你的左撇子已经出卖了你自己。”
画家养父轻轻地笑了起来。
“戴在右手腕的手表很别致,不是吗?”
他说着,顺手去撸他左手的西装衣袖。
然后他突然就意识到了他为什么把手表戴在右手。
首席执行官的左手上,戴着一串念珠。
和氛围组美女、周先生的那种念珠,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