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一片忙乱之中,陆怡晴与警察局长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以为,今天晚上死的会是她。
之前那位孙律师曾经在陆怡晴的车上放过跟踪器,她曾经两次在学校遭遇追杀,而现在,有人在窃听她和警官先生的通话。
所以警察局长才会第一时间就在小袁老师发出尖叫的时候冲过去撞门。
他时时刻刻地都在准备着。
但是——
是长女失踪了。
案发现场这一次并没有留下任何血淋淋的字体。
她的坠落仿佛是一个意外。
地板上的脚印湿漉漉的,经过简单的对比,大致可以看出来只属于一个人。
公馆的前方有一片花园,后面是客居,左立面是山林,右立面是山涧。
看起来似乎是可以修养身心的好地方,但实际上,山涧很深,如果她真的跳窗下去的话,大约需要耗费一定的时间来能搜救。
小袁老师还在哆哆嗦嗦地向警员复述当时的情况:“因为这几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所以我一直都没有睡着,然后刚刚我就看到那个鬼影又来了……那该不会就是掉下去的媛小姐吧?!”
法医小姐凑过去竭力地安慰她:“不要害怕,不要害怕……嘘——嘘——”
她搂住了她的肩膀。
陆怡晴眨了一下眼睛,她看向警察局长:“是意外吗?”
警察局长沉默半晌:“门是反锁的,我检查过,地上的脚印初步判断只属于她一个人,看起来就像是意外坠亡。”
他的措辞很谨慎。
只是看起来像是。
密室,有人见证的坠落,没有血淋淋的英文字体。
警察局长问小袁老师:“你当时有听到窗外的惨叫吗?”
小袁老师摇了摇头:“就是那样一个黑影,悄没声地掉下来了。”
“怪事。如果是不小心坠落的话,她应该会尖叫之类的。”警察局长说,“如果她是梦游的话,那么窗户为什么不反锁?”
太奇怪了。
难道是一起自杀案?
林家的长子在这个时候匆匆赶到,语气很急促地问:“是阿媛出事了吗?”
警察局长说:“林先生,请先节哀,我们目前还在调查媛小姐的坠落真相。”
长子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间:“你是说,她跳楼了?”
他似乎不信,立刻冲到了窗边,旁边的警员没能拦住他,他趴在窗边,急促地深呼吸了几下。
陆怡晴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些扭曲,但并不是悲伤,更像是压抑着的愤怒。
有一位警员在床头柜找到了一封压着的纸条:“局长,我们好像找到一封疑似的遗书。”
【对不起,我压力太大了,到此为止吧,哥哥。】
长女是老会长的第二个孩子。
能被她称之为哥哥的人只有长子。
长子看清楚这封信的内容的时候,脸色先是一白,继而就扭曲了起来。
警察局长当然不会错过这个细节。
“为什么她会提到压力太大了的字眼,是因为你给他施加了什么压力吗?”
长子听了他的话,表情有些扭曲:“只是工作上的一些事情,可能是爸爸的死亡带给她的冲击力太大了,仅此而已,没有什么好提的。”
话虽如此,但警察局长明显不信。
他很快就找到了林家的堂姐,并把她单独带去问话:“你知道媛小姐和林少爷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堂姐是长子公司的副理事长,自然知道如今爆出更多的家族丑闻只会落人话柄。
于是她言简意赅,试图轻描淡写地抹掉这件事:“他们之前关系是很好的,我不太清楚。”
话虽如此,她的神色却有些不自然。
“很久之前,她曾经被他的亲哥哥推下马背,还因此而毁容,后来出国经历了好几次修复手术。”警察局长说,“我觉得这并不能称之为好的关系。”
堂姐说:“谁都有年轻的时候,那时候,大哥也才是个孩子而已。”
“孩子是不会长喉结的。”警察局长说。
但同时他也意识到了,从堂姐的嘴里撬不出什么东西。
他们是命运共同体。
然后他又想起了那个老会长的私生子。
也不是没有耳闻过那些风言风语,这孩子据说因为是老会长的白月光生下的孩子,可能会得到遗嘱方面的特别优待。
不过宣读遗嘱的话,他们还需要回米蓝集团的总部,当着理事会的成员让律师宣读这些内容,公司的事宜他估计插不上手,底下的人也不会服他,但是不动产的话,也许可以占一个大头。
听说老会长在国外还有好几栋庄园和城堡,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房东坐他对面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只是言简意赅地先入为主:“我是个私生子,他们商议的时候,不会邀请我,所以我知道的不多。”
虽然他也姓林,但林家的佣人都比他更有代入感。
警察局长说:“说你知道的就可以了。”
房东想了想,道:“在那之前,我曾经听到他们要不要公开老会长的死亡真相,也就是要不要公开这场谋杀。”
警察局长安静了片刻。
不公开的理由很简单,老会长是米蓝集团的代表人,他闹出了这样的丑闻,只会让自己的集团陷入一地鸡毛。
长子和长女都分别是米蓝集团的受益者,希望他们的爸爸立刻死掉是一回事,但他们绝不会希望他们的利益因此受损。
房东接着说:“长子说是不想公开,但长女想公开。”
警察局长问:“为什么?”
房东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更奇怪了。
难道她不是受益人吗?她打算摆脱米蓝集团,当一个白手起家的创业者?
警察局长思索了片刻,没有得到相符合的逻辑。
正在这时,他的下属敲了敲门,示意局长出来谈话。
警察局长吩咐另一个记笔录的家伙尽可能完整地记录下来,然后走了出去。
“我们发现了一件怪事。”那个警员说,“媛小姐的床头柜里有两只婚戒。”
“婚礼当然有婚戒。”警察局长说,“那两个戒指很特殊吗?”
警员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其中一枚戒指,刻的缩写不是新郎的缩写……是林先生的。”
警察局长愣了一下:“另一枚呢?”
警员摇了摇头:“女戒没刻。”
警察局长接过了那两只戒指,看花纹和样式就能很明显地看出来是一对。
而男戒的内部也如警员所说的那样,只有长子的名字缩写对得上。
警察局长皱眉想了想,他重新找到长子,让他伸出手。
在长子惊愕的目光里,他把那枚戒指推上了他的无名指。
尺寸刚刚合适。
警察局长看了看长子。
长子似乎认识这枚戒指,他的脸色有些难看了起来。
“……你从哪里找到的这枚戒指。”
警察局长不会错过他的表情:“媛小姐的房间里。”
长子的脸色介于难看和果然如此之间。
他有些不自然地抽回了手:“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觉得可以谈。”警察局长说,“为什么刻着你的名字的戒指会出现在媛小姐的房间里?而且只有男戒刻了名字,女戒却没有——”
他和长女都没有结婚。
于是警察局长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兄妹乱.伦。
所以,她的名字才不能被刻在对戒上。
她想要和哥哥结婚,但却又不能违背道德的伦理。
长子的表情扭曲了一阵,他最后干脆地承认了:“对,是这样的,我妹妹以前从马背上摔下来后脑子就出了问题,她觉得我和她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恋人,一直都是她在单方面地纠缠我。爸爸死了以后,她以为这样就能公开我们的关系,我没答应——这个疯女人——所以我们才会有争吵,遗书中的‘压力’也是这个意思。”
警察局长审视着他,他说完这种话之后表情仍然扭曲,如果这真是他内心深处的秘密,那就不该是这种表情。
而应该是如释重负才对。
这不对。
警察局长还想进一步地追问,却见长子打了个手势,他站了起来。
“我希望局长能为我们保密,毕竟这种家族丑闻爆出去不是什么好事,她有妄想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如果她真的是妄想症,还能当上米蓝集团制药公司的理事长吗?
警察局长注视着他,听到警员继续汇报。
“局长,我们还在媛小姐的衣柜里发现了一套包装好的婚纱和礼服。”
长子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偏过脸,语气严厉:“我会派人过来销毁那套衣服,她的妄想症太严重了,礼服,对戒,她已经在举办虚妄的婚礼了!”
警察局长制止了他:“这有可能作为证物,林先生。”
长子有些讽刺地笑了:“她是自杀,难不成你还能找到凶手?”
警察局长一时语塞。
长子偏头想了想,嗤了一声:“算了,如果局长想要,我就送给你吧。”
说着,他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警察局长沉默着坐在原位置,暂时没能找到头绪,因为媛小姐的房间在当时是个密室,似乎没有人进去过。
那两件衣服打开看过,也没什么特别的。
陆怡晴靠着走廊的墙壁,房东转告了她刚才的谈话内容。
陆怡晴若有所思地想着,从罗姆克的话来看,长子应该会很恨自己的父亲,但他却选择对父亲的丑闻秘而不发。
说明他还要继续运营这个集团,不能让流言蜚语传出去。
那么,长女作为他的情妇,应该跟他统一战线才对。
他们是闹僵了吗?
为什么呢?
她正这么想着,突然看到有个警员拎着两套上面套着包装盒的礼服出来了。
她的目光突然一凝。
“等一等。”
警员站住了:“陆小姐?”
“这套西服,我能看看吗?”陆怡晴问,“我不碰,只是看看。”
警员想了想,大约是把她当成了什么少女心的小姑娘,想要看看婚纱。
他摇了摇头,表示有点难办。
“不行啊,我们老大说,这两件礼服很有可能是证物。”
陆怡晴点了点头:“那我过去找他。”
她找到了警察局长,开门见山:“外面的那两件礼服,是从媛小姐的房间里找到的吗?”
警察局长点了点头。
“那和新郎是同一家设计店的衣服。”陆怡晴说。
她看到包装上的LOGO了——她以前不知道这个牌子,还是女主人说自己曾经见过来M公寓的女人穿着一双那样漂亮的小羊皮。
于是警察局长把长子说长女摔坏脑袋得了妄想症的事情说出来了。
说实话,这很离谱。
但他暂时找不到她被人推下去的证据,也暂时无法找到长女的尸体。
她目前只能被定义为失踪。
陆怡晴想,才不是什么骨科乱.伦。
是他的情妇不想再披着别人的壳子活下去,想要一个名分而已。
所以她才不能在那个戒指上刻自己的名字,但也不能刻长女的名字。
她像一只寄居蟹钻进了别人的壳。
——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
但她还是说:“我想要看看那件礼服。”
警察局长原本还想要拒绝,但他看着陆怡晴幽幽的目光,突然意识到了一点:
她不会说无用的话,做无用的事。
他喊过来那个警员,让他戴着手套把那套西服展示出来,还问她:“婚纱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