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君诚一个正常男人,二十三岁,她刚满十五,陆庸妍甚至开始掰指头,想是孟君诚先死,还是她先死,总有一个人要先死,那还是她先死吧,早死早超生。一旦孟君诚的庶子们掌家,她也只有皈依佛门的命,眼前的风雪都看得见,既不平坦,也没有光照。
前厅摆了几桌,孟柔石和孙树琣还假模假式当长辈,给孙立言讲规矩,什么立言立身的,什么孝敬长辈。这满屋满堂的哪有什么正经长辈,老太君根本没出来,孟怜山坐了坐就走了。
孟星沉根本没来,连侯夫人都没来,孙立言有些气馁,也不知道进来是喜是悲。
夜间,烛台本该要燃一夜的,孟君诚一进来就吹了灯,孙立言刚要起身,就被压住了。其实感觉还是不错的,孟君诚高大勇武,一晚上来了三次,这些事也只能年轻人来,真要换个七八十老头,那孙立言根本就不敢想。
孙立言终于见到了当家主母,侯夫人在正厅,给了她一对金镯子,礼就那么重,当时陆庸妍收到的最大的红封,拿去给孟星沉布置沁安堂了,她也没钱。
“不必日日过来,初一十五来就可以了,多照顾侯爷,我们都念你的功德。”陆庸妍说。
孙立言笑了笑,满嘴的佛口蛇心,谁家大太太都一样,装着慈悲,可劲儿地逮着妾室折腾。
满院子都见不到陆庸妍人了,莲之和荷生偶尔出去,方知道孙姑娘,哦,不,孙姨娘的院子里加了小厨房了。
孟君诚毕竟年轻力壮,孙立言怀孕,很快就能见真章。不过陆庸妍不在乎,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她觉得都是浮云,穿什么不是穿,冻不死就好。
锦书的重点从陆庸妍身上,转移到了孙立言身上,陆庸妍反而好过了些,衣服又被锦书换回了正常的配色,吃食就那样,点餐是没有的,厨房提出来是什么,就是什么,开盲盒一样。
初夏的时候,孙姨娘诊出来有孕了,这是这四个月里,陆庸妍头一回在众人面前露面,因为老太君大寿,她得出来。
“侯府有喜,双喜临门。”镇北侯府确实很多年没什么喜事了,陆庸妍嫁进来,熙熙攘攘,还在都察院挨打了,不仅她自己挨打,还连累孟君诚被打。
老太君对陆庸妍的感觉很复杂,一边是觉得自己对这个孙媳太冷漠,一边又觉得这姑娘受不了一点宠,给她的恩宠,她接不住。
主持都是大姑奶奶孟柔石来的,陆庸妍只是个雕塑,必要时出来笑一笑,便也罢了。没人拿她当个正经侯夫人,现在孙姨娘有孕,更没人拿她当回事了。
“瞧她脸皮薄呢,还穿得那样粉嫩。”说的是陆庸妍新做的夏装,锦书分过来的浅粉红的丝缎,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的料子,陆庸妍听见也没听见,孟家的脸面,又不是她一个人的脸面,她不在乎。
隔着老远,孟星沉也四个月没见她了,原来她还那样小,细腰不足盈盈一握,粉红的裙子,却梳了个老气的发髻,谁给她打扮的?
陆庸妍其实长高了,去年的裙子今年穿短了,脚面都要露出来。荷生已经不知道怎么搭配了,夫人有夫人的发髻,这样颜色的裙子,只适合编双丫髻,那都是垂髫少女的编发,要是这么梳出来,岂不是更要被人笑死。
钳制,一点点的侵蚀,无权无势陆庸妍,许豫章和徐轸进府拜寿,徐轸一眼就看到了小师妹,眉头快皱成川字。
许豫章更是,该死的孟君诚,怎么就没死在川西战场,回来做什么。
陆庸妍看见大师兄和二师兄,脚步迈了迈,又收回来了,孟星沉看见她脸上挂着笑意,短短半年,她就将自己训练成这样了,难道她与孟君诚在一起也是这样的?
各怀着心事,碍于身份有别,徐轸对许豫章和陆端都很失望,许豫章坏人清誉,小师妹还没有嫁他,他就敢闯入闺房。还有陆端,算什么父亲,他要是陆端,拼了官位不要,也要让女儿从侯府出来的。
隔着台阶,陆庸妍冲徐轸遥遥一笑,那是他们的小师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