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闻岱里衣的前襟就浸湿了一片。舒宜侧脸贴上他肩窝,感觉到温暖的肌肤下血脉搏动,静静听着有力的心跳,才觉得落回到现实。
“梦见什么了?”见她不哭了,闻岱才有余裕问。
舒宜吸了吸鼻子,哽咽着将梦里内容讲了,推说是前世。闻岱一直静静听着,专注地望着她,等她讲完才道:“没事了,梦都是反的。”
他一只手托着舒宜后脑,另一只手一下一下为她拍背顺气,将人整个搂在臂弯里,是个很能令人感到安定的姿势。
舒宜歇了口气,哭过一场将心里情绪都发泄了,又想起前世他带闻曜赴死,生气起来,伸手就打他肩膀:“梦里你怎么对破奴这样严苛!”
闻岱一动不动任她打,肩膀上的肌肉硬邦邦的,受了两下,才去握她的手,道:“当心手伤。”
“那你会这么做吗?”舒宜问。
“这是从何问起?破奴是我长子,我难道不心疼他。如今形势,怎么也不会到那地步,”闻岱失笑,缓了缓,又道:“子琮,倒像是我想给他取的字。”
“不许取!”舒宜红着眼睛道,“取个意思好点的,最好是长寿的。”
闻岱简直哭笑不得:“二郎小名长生,难道大郎顺着他起,叫长寿?”
夫妻两个随意东拉西扯,说着不着边际的话,过了一会,舒宜才发觉自己已经慢慢平复下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抹了把脸,一片冰凉的湿润,又发觉闻岱前襟亦湿了一片:“我去打水吧。”
闻岱没说话,按了一下她肩膀,示意她躺在床上,自去绞了温热的巾子来给她擦脸。
等他收拾齐整了衣服,重新回到舒宜身边,已是四更天。舒宜已经没有多少睡意,但闻岱和她并肩躺着,身侧传来熟悉的温热气息,又引得人心神安定。
“此前我获知突厥的一些情报,也是做梦。”舒宜索性借着前世的名头,将原书剧情全数说了一遍。
闻岱没问任何金手指相关的事,只问:“之前做梦,也这么难过吗?”
他眉心轻折,眼神专注,舒宜又被他看得眼眶发热,道:“没有。”
末了,又补一句:“以后都不会做梦了。”
“哦?”
“我去问了玄澈方丈,他说白菡萏和韦秉礼这两个最大的变数既然都已死,日后便不会再有风浪了,我的梦自然也不会再有。”
这的确是玄澈的意思,舒宜在梦中,也隐隐感觉到了原本影响世界的这股力量已经消失。
“那就好。”闻岱道。
“不盼着我再多梦几个?说不定还能再造些先进东西,或者成个什么先知呢。”舒宜提起兴致来说笑。
闻岱敲了三下床板:“赶紧把话收回去。”
他声音放得轻,但颇严肃,舒宜又是好笑又是感动,依言呸了三下,敲了敲木质床板,算是将自己方才的失言收回了。
闻岱这才放心,叮嘱她道:“敬鬼神而远之,心存敬畏些。再多先进东西,怎么比得上你人重要?”
“你也是,”舒宜道,“有家有口的人了,孩子都两个了,出征在外,也多惦念家里。”
她感觉到闻岱的手顺过她长发,在她背上拍了拍,应了一声。
翌日起身,舒宜便开始收拾行装。他们在长安待得够久,已经入了秋,此时论功行赏完毕,他们也该准备着回朔方了。闻岱还要在西北整顿边防,舒宜也要去看看马场和棉花实验田。
不过大战完毕,这次去的心情和此前出征又不一样。不必急迫出征,而是有余裕慢慢收拾东西,自长安至居雁关一路巡防,再去朔方,巡视西域。
家里两个小的这次也能一道去,此前几年,舒宜和闻岱都是长安朔方两头跑,但朔方是屯驻重兵的前线,没有带孩子去的道理,不得不聚少离多,每逢难得的休憩,闻晗和闻曜都要狠狠黏他们一阵。如今终于能一家相守,两个小的别提多高兴了。
出行的车队里多了孩子,要准备的行李立即成倍增加,索性离开拨还有些时日,舒宜理了张单子,一样一样勾。
“阿娘!”两道身影乳燕似地扑过来。
闻晗两岁多,正是好玩的时候,被养得白白胖胖,像个年画娃娃;闻曜则开始抽条,初步具备了小小少年的形状。
舒宜一手一个,接住了,问:“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
往常,闻岱要带他们俩晨练,闻曜跟着他打拳练剑,闻晗负责在旁边走一圈,然后兴奋地拍巴掌。
“苍叔叔来找阿耶了。”闻曜笑道。
“嗯,”闻晗点点头,“叔叔说有要事!”
却原来不是军务要事,是人生大事。
舒宜看着坐在下首的苍如松,扶着额角笑得像只狐貍。
铃铛早就羞红着脸避了出去,苍如松左右看看,搓搓手:“国夫人,我已经探问过将军意思,他点头允了。不瞒你说,我家中也没别的长辈了,将军就是我的长辈,您若答应,我就请将军来做媒。”
“我的意思不重要,”舒宜掩口笑道,“你不问铃铛答不答应吗?”
苍如松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她反悔了吗?我私下问过了,房契地契,全副身家都给她了。她没退回来呀?”
“可算给我套出来了!”舒宜笑倒在坐榻上,忙着追问,“她什么时候答应的?脸红没有?你心悦她多久了?”
屏风后隐隐传来侍女们的低笑声。
苍如松这才发觉被耍了,红着脸端坐回去,连连告饶。
外头的苍如松涨红了脸,屏风里侧,也传出些声响来。铃铛按住两个偷笑的侍女,忍不住出声道:“娘子!”
苍如松这下,从头到耳根全都红透了。
“好了好了,”舒宜道,“我这边自然是应的,你找人算好良辰吉日,只管请媒人上门罢。”
虽说有良贱不婚一说,但铃铛是家生子,身契好消,走个手续的事,舒宜早准备好了全副手续,也不多谈,只问:“你大哥那边,要不要我去做这个媒人?”
苍如柏和徐三娘这对,也怪叫人挂心的。苍如柏回长安后,徐三娘还上门探望了一回,不过他那时伤已经快将养好,两人没说几句,徐三娘便起身告辞了。
这两人动向缓慢,可急坏了围观群众。
“我哥那边……”苍如松露出一个笑来,“待他来找将军议事时,让他自己跟国夫人交代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