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2 / 2)

从来十则围之,五则攻之,主动削减进攻人数,等于平白将优势拱手让人。

“单于,”斥候又道,“我们数了他们帐篷,就算将两边营地的帐篷加起来,也又比之前少了。”

“是他军中冻杀人多,故起了退心吧,”颉利哥舒道,“此战真是天助我也,砍下闻岱脑袋后,我要好好祭一祭狼神,谢他庇佑。”

“姓闻的怕是等不得了,就在这几日了,”颉利哥舒道,“刚好,我们胜了这一战,便可南下,重新充实库中钱粮,到时候人也好,马也好,都能吃饱!”

“好!”士兵们骤然欢呼起来。

闻岱的营门开启,涌出成队士兵,到龙庭城下,开始进攻。

颉利哥舒亲自守城,如他所料,不知是天气太冷,还是闻岱军中失了锐气,总之,前来进攻的士兵战斗力比不上从前,两边竟打了个有来有回。

眼看着闻岱带着士卒且战且退,回了营地,颉利哥舒在城楼上大笑道:“下次再来,定让你有来无回!”

如是几次,都是闻岱先派出士兵在城外骚扰,颓势渐显后,又迅速撤回营去,突厥往往来不及追赶。

颉利哥舒便命将全部兵力都集中至副城,下次大桓兵马再来,便大开城门,与之交战,就能趁缠斗之时倾巢而出,将主要兵力都留在此处,再分些兵马去围后半片大营,使之无法来援。

下一次闻岱带兵再来,事态果然如颉利哥舒构想的一样发展。

他当即命人大开城门,抽出长刀,喝道:“都随我冲!杀了他们的兵马,就能解龙庭之围!”

突厥全军压上,冲入战场,可甫一接触,就觉出些不对。

这批兵马非但不退,反倒很有韧性,军心一点不散,反而和突厥新增的兵马激烈交战起来,越战越勇。

颉利哥舒心中骤然滑过阴沉的寒意,但事已至此,容不得再犹豫,他亲自策马,冲向对面大旗。

缠斗之间,异变陡生。

闻字帅旗下,忽地射出一道大红信号弹,裹挟着震耳欲聋的破空声上升到云端,猛得炸开。

此时,突厥的兵马还来不及冲到后半片营地。

“不好!”颉利哥舒瞳孔骤缩。

龙庭城背后,也燃起信号弹与之呼应,且爆发出激烈的喊杀之声。一支大军不知何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埋伏在了龙庭主城之后,如神兵天降,势不可挡。

而原本被选中为攻击目标的后半片营地,竟然全是空帐。

先锋队刚冲进营地,跑上两三步,就掉进了陷坑里,正进退失策之际,无数支点燃的火箭将营地变成了火海。

龙庭主城几乎没有兵力留守,何况攻城大军拿出了火器,推进速度简直如砍瓜切菜一般,势如破竹。

副城之外的战场也情势一变,帅旗一摇,闻岱士卒趁敌军混乱之际,整齐后退,重新结阵,然后也掏出了火器。

只见识过烟花里火药的突厥军队大哗,几乎被冲散,他们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认识到,烟花与火药,毕竟是两种东西。

颉利哥舒目眦欲裂,嘶吼道:“你诡诈!”

事到如今,他终于识别出,从一开始,他就入了闻岱的口袋阵。什么士气不阵,什么人数减员,全都是故布疑阵,以后半片营地为幌子,实则将大部分兵力全转移到龙庭背后,再将突厥主力牵制在此。

如果是闻曜在此,他能一口说出阿耶使的是减灶之计,再金蝉脱壳,可颉利哥舒到底没读过中原兵书,只能骂一句诡诈。

双方主帅都在最前,闻岱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不屑一笑。

闻岱居高临下怜悯道:“今日你死前得见新式火器,也不算亏了。”

随后,他长枪凌厉地往下一劈,身后士兵平举起火器,黑洞洞的口子中吐出愤怒的火焰。

呼吸间皆是一股呛人的火药味,身后也传来大火烧灼的焦臭气息。

颉利哥舒回望,主城的城墙上,已经插起了闻字大旗,主城上的大桓士兵正对着慌乱的副城架起火器、投掷火把。

身后的突厥军队充斥着慌乱哀嚎之声,军心已散,再难回转了。

打仗打到最后,就是拼后勤,突厥中有不少人熬过粮食不足的严冬,又被困在龙庭,食物衣裳皆不足,能撑到今日,全凭守城的意志,握枪的手长满了冻疮,面色蜡黄,状如饥绥。可面前的大桓军队个个穿着棉衣,一日三顿军粮,士气高涨,迸发出凛然战意。

事已至此,怎么能打得过?

闻岱手持长枪,一马当先,将颉利哥舒自腰间分为两半,随后杀入突厥阵中。

大桓士兵立即高呼:“单于已死,还不投降!”

突厥的阵型被彻底砍了个七零八落。

作战加上打扫战场,用了整整一天时间。等闻岱带兵进入被大桓控制的主城和副城,太阳已经落下重又升起。

“城中俘虏、牛羊和财物的清单都在此处,不过此处虽然是突厥老窝,居然并不富裕。”舒宜笑道。

“两年未曾大举南下劫掠,又被困了一冬,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闻岱笑道,“无妨,我将他们龙庭的祭天金人带回长安,陛下定然高兴。”

“至此,漠北就彻底没有突厥啦。”舒宜笑道。

闻岱颔首:“现在什么都不必急了,你也忙了一天,先去歇息吧。”

舒宜摇摇头:“白菡萏和韦秉礼都被捉住了,我想先去见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