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还会帮她写课业。
淮乐抄写了皇兄写的文章,还被女师夸奖说是写得好。
如今皇兄来时会为她带来一些新奇的小玩意,或是吃食。
有一次,还为她带来了一只小鸟。
到了时辰,公主上榻后,宫人熄了灯,轻轻退出寝殿。
待宫人的脚步声远去后,淮乐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榻,披上衣衫,推开门去楼墙处等皇兄。
皇兄早已等候在那,淮乐远远见了他,小跑而去。
“慢点。”楚式微上前,声线没有说出的话那么关切。
“皇兄,我来晚了,今夜宫人们离开得晚。”淮乐解释道。
不等淮乐解释完,楚式微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只小鸟。
鹅黄色的鸟小小的,绒毛柔软,淮乐眼前一亮,小心翼翼地接过,“这是给我的?”
“嗯。”楚式微应道。
“谢谢皇兄。”淮乐将鸟拢在手心,担心它在这个天会受冷。
幼鸟的叫声娇嫩,振翅欲飞,却因为过于幼小没有飞起来。
二人回了寝殿内。
淮乐翻箱倒柜地寻一个给小鸟置身的地方,楚式微坐在书案边看着,终是看不下去了,“过来吧,明日你让宫人给你寻一个。”
“我找到了。”蹲在地上的淮乐起身,手中拿着一只不大不小的方盒子。
盒子上方是镂空的,可以透气,淮乐用软缎垫在盒中,将小鸟放进去刚刚好。
“暂且委屈你在此处了。”淮乐对小鸟道。
“皇兄,它吃什么?”淮乐看向楚式微,她没有养过这些活物,以为看宫里的娘娘们养小猫很是羡慕,如今她也能有自己的小宠了。
“明日我来,给你带些谷物。”楚式微道。
“好。”淮乐话音刚落,刚才她翻过的柜子蓦然倒下,发出重响。
很快,殿外传来急切的脚步声。
宫女小若的询问响起,“殿下?殿下怎么了?”
“无事无事,”淮乐飞快吹灭了灯,拉起楚式微,将人藏在高大的木柜一侧。
小若站在门外犹豫再三,还是推门而入,“殿下,怎么了?”
“无事,方才口渴,想下榻倒茶,一不小心碰倒了台架。”淮乐道。
“要不要奴婢叫人来收拾。”小若看到了散落一地的物品,有些愕然。
“不用不用,明日吧,我现下困了,想睡下了。”淮乐站在木柜旁,用身子挡住楚式微,离得近,可以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她的手还抓着楚式微的腕子。
“好,那殿下早些睡下吧。”小若环顾周遭,还是退出了寝殿。
殿门合上,淮乐才松开了楚式微,“好险。”
“我先回去了。”楚式微动了动腕子。
“皇兄晚些回去吧,外面许是还有人,”淮乐道。
楚式微点头。
“今日的课业......”
“拿来。”
等淮乐睡醒时,天已经亮了,楚式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淮乐坐在榻边,殿门被推开,小若端着水盆进来,看到整齐的台架,惊道,“殿下昨夜自己怎么整理了?”
“嗯?”淮乐看向一旁直立的台架。
果然被整理好了。
皇宫。
半个多月前,郢王凯旋回京,皇帝赏赐了许多东西,其中有一只稀贵的异域幼鸟。
两日前还在,昨日,宫人发觉那只鸟不见了,还以为是看管不当飞走了。
没想到郢王没有过问此事。
按照以往的惯例,郢王回京待不了十日就会离开,此次不知为何多住了几日。
皇帝高兴儿子愿意多留一段时间,命人备了歌宴,在福生的提议下,与一众妃嫔一同用膳。
歌宴上。
太子与皇后都在。
后宫的夫人多为权贵之女,皇帝为前朝的联络,平日里也要给她们些好处。
歌宴开始,皇帝道,“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
后妃知道这场宴会是皇帝为次子准备,纷纷随着皇帝的心意说起郢王的战功,皇后身边的妃嫔不甘示弱,也提及太子。
两相明争暗辩,自会招来皇帝的不快。
皇后看出皇帝的脸色不好,悄无声息地移开话题,“近来淮乐的课业有进步,女师说她的文章写得好。”
每次众人为争皇帝的哪个儿子更好时,皇后便会搬出淮乐。
旁人对二位皇子有不同的说法,但对淮乐公主看法一致,公主温柔明理,无可挑剔。
皇帝颔首,“淮乐近日的文章朕看过了,写得是不错。”
皇帝又让福生得空去库房挑件步摇送去给公主,当是鼓舞。
淮乐近日的文章,楚子揭也看过了,是写得不错,只是读起来很陌生,像是不是出自淮乐之手。
一个月前,女师几次三番来传,说是公主落下了课业。
皇后令女师对公主的课业要更加上心,楚子揭与女师打听过,听到女师说淮乐近日为课业忧愁,还悄悄哭了几次。
楚子揭担心淮乐,夜里趁着没人,去瑶台下抚琴。
他想让淮乐知道,他一直在她身边。
歌宴散去。
皇帝询问次子这趟会在上京多久,楚式微想了想,是该回去了。
“过几日。”
淮乐养了几日小鸟,还是被女师发现了。
这是皇后亲自挑选的女师,每日皆会将淮乐的所有学业如实说与皇后。
那日,女师正在授课,忽而听到一声鸟鸣,女师顺声去查看,淮乐连忙起身,挡在女师面前。
“殿下是藏了何物?”女师皱眉,恨铁不成钢道,“殿下可知,皇后娘娘看重殿下课业,过几日就要令人来抽查,殿下怎么能自己都不上心?”
“没什么东西!”淮乐急急道。
皇后向来对公主和太子严厉,要求二人的学业远超一般士族后辈,淮乐已是很努力学了,她自幼没有时间玩乐,如今只是想要一只小鸟。
“殿下!”女师手中的戒尺已经握紧,带有警告的意味,“还请殿下退至一侧。”
“老师,求求你了......”淮乐的声音小了下去,她从未逆反过,自知自己犯了错理亏,只能恳求。
“来人,将公主拉开。”女师道。
几个宫女上前劝说淮乐,不知一向顺和的公主今日是怎么了。
淮乐强忍着眼眶里的泪,下定了决心一般,不肯退让半步。
宫人见劝说无果,只能拉开公主。
淮乐抵不过她们的力气,眼睁睁看着女师走向装着小鸟的宝盒。
女师打开玉石盒子,看到了里面的鸟。
女师被突然多出的活物吓了一跳,下意识挥手打翻了盒子,玉盒落地,里面的幼鸟摔在地上,扑腾几下,站不起来了。
淮乐哭着推开那些宫人,去看那只奄奄一息的鸟。
女师平复呼吸,上前,“此事臣不会告诉皇后娘娘的,公主学业要紧,怎可玩物丧志?”
女师顿了顿,又问,“这是哪里来的鸟?”
淮乐垂首小声地哭,见她不回答,女师的目光落在殿内的几个宫人身上。
宫人们知道没有看管好公主的下场,连连否认道,“不是奴婢给公主的,是奴婢看管不力,还请大人饶恕,不要告诉皇后娘娘。”
此事若是被皇后得知,不止是公主,瑶台上的所有人都会受累。
“此事与她们无关。”淮乐道。
女师轻叹一声,“罢了,将此处整理一下吧。”
淮乐看着小鸟的尸体被收入盒子,她不知她们会带它去何处,她还等着它长大,看着它飞离皇宫。
如今看来是不可能了,不光是小鸟离不开了,还有她。
就连皇兄也不再来看她了,她还未来得及与他说小鸟的事......
离开上京的前一夜。
楚式微在瑶台下看到了一只黄色绒毛的小鸟,它静静地躺在那,不免有些孤独。
楚式微用帕子将鸟的尸身裹起来,埋在了一棵树下。
躲在树下,在雪天至少不会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