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那些年2
03公主十二岁.
瑶台。
雪夜寂然。
皇宫瑶台在十五年前重新修葺,是皇宫最华美的宫殿。
几年前,皇后命公主在瑶台之上安心学习课业礼仪,若非宴会召见,淮乐不能离开瑶台。
瑶台上有宫女、女师、女医,没有男子可以上此处。
淮乐在瑶台待了几年,性子愈发稳重沈着。
那些陪伴她的女官宫人不茍言笑,还要将她的一举一动记录下来,她像是被人观察着的小兽,不能表露旁人有的情绪。
在瑶台的时候,淮乐日复一日地过着重复的日子,每日什么时辰起,什么时辰入睡,都已成习惯。
这里她唯一能看到有变化的,是天。
每天的云都不一样,有时候还会有鸟飞过,甚至有时会停留在瑶台片刻。
淮乐怕惊动它们,只远远看着,希望它们可以多停留些时候。
近来,夜晚的时候总有振翅的声音,宫人们对乖顺的公主放心,不会像看管犯人一样过分看守她。
淮乐常常熄了灯,却不入睡。
一日夜中。
鸟雀掠过的声音准时到来,淮乐披上外衫,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寝殿外没有宫人,显得空寂安和。
淮乐擡首,一只灰色的鸽子掠过,却被一颗石子击中,重重落在地上。
淮乐吓得后退两步,险些叫出声音来。
那只灰鸽在地上动了动翅膀,淮乐小心翼翼上前,微白的月光下看到鸽子的腿上绑着一张信纸。
皇宫里,谁在飞鸽传书?
鸽子正欲飞起,淮乐急忙抓住,刚解下那管信纸,鸽子就从她手中挣脱飞走。
淮乐还未来得及打开查看,身后传来不轻不重的男声,“给我。”
淮乐转身,一个少年身手矫健地翻上瑶台。
月光清浅,落在少年清俊的脸上,镀了层霜冷之意。
淮乐没有一丝慌乱,昳丽的面上难得露出笑,她小跑上前,“皇兄?!”
距上一次与皇兄相见,已是半年,再不看到他,淮乐都要忘记皇兄的相貌声音了。
“东西在哪?”楚式微道。
话音未落,柔软的身躯扑了进来,楚式微差点没站稳,不知自己怎么不去防备。
淮乐的手臂环着楚式微的腰身,在瑶台见到他实在欢喜,忘了礼仪。
还未等楚式微作出反应时,淮乐已经拉开了距离,“皇兄,是我失礼。”
“......无事。”楚式微漠然,伸手示意淮乐交出信书。
淮乐一下子会意,不做思考,将手里那管信放心地交给他,“皇兄,这是何物?”
“宫里有细作。”楚式微打开信,飞快地扫了一眼。
“那皇宫里是不是有危险?”淮乐追问道。
“还没到那个地步。”楚式微收起信,他没必要告诉淮乐太多,回答得很敷衍。
淮乐听到这话,不再多问,只要不是很危险就好,想必皇兄会处理好的。
淮乐闲聊及其他,“皇兄怎么来的此处?”
这是瑶台,楼下有人看守,皇兄竟然能上来,实在出乎意外。
“爬上来。”楚式微轻描淡写道。
“爬上来?”淮乐讶然,急切道,“此处高,很是危险,皇兄待会还是从台阶上下去吧。”
“又不是难事,你担心什么?”楚式微见淮乐一副担忧的模样,不免想笑,她那般担心他做什么?平日里可是对他很疏远。
“自是担心皇兄受伤了。”淮乐紧接着道。
虽说皇兄若是光明正大的下去会被罚,但总比伤着好。
楚式微看着淮乐,没有接话。
她的脸上是真切的关心,不像是说谎。
淮乐不知是太过担心他,还是见到他太开心了,眼眶发热,逐渐湿濡。
“怎么了?”楚式微眉头微皱,迟疑了一下,取出一块手帕给她。
淮乐接过,擦了擦眼眸,声音愈来愈小,“无事,许是风大。”
她不是刚入宫的小孩子了,再那么哭哭啼啼,总归是不好的。
夜风拂过,是冷得刺骨。
楚式微看淮乐穿得单薄,她身上的外衫还是潦草披着的,不懂得照顾自己的样子。
这个名义上的皇妹,小时入宫,里里外外那么多人照料她,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自然娇气得要人安排好一切。
“进去吧,外面风大。”楚式微道。
“皇兄急着回去吗?不如进来坐坐吧。”淮乐道。
她的眼神带有真挚的期盼,楚式微鬼使神差地应了。
寝殿内。
淮乐点上了一盏小烛台,照亮殿内一方明亮。
“此处原是谁住过?”楚式微冷不丁问了一句。
“听说是宫里的一位娘娘,殿里的有些东西就是她留下的。”淮乐答道。
楚式微淡淡环视四周。
“怎么了皇兄?”淮乐察觉到什么。
淮乐知道上一位住在瑶台的是何人,是皇帝后宫的一位娘娘,听说她在瑶台住了不久便跳下去自尽了。
此事是淮乐自己听说的,宫人们许是怕她会被吓着,故而没有与她说起半句,然淮乐不觉得骇人,反而觉得那位娘娘很是可怜。
瑶台那么高,往下看都需要莫大的勇气,那位娘娘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这般决绝地跃下瑶台。
淮乐还知道,宫里传言那位娘娘疯了,才会被皇帝送到瑶台。
其实淮乐隐约有印象,在刚入宫的时候,她见过那位娘娘,彼时淮乐年幼,误打误撞迷路在了宫殿,是那位娘娘送她出去的。
世上在她迷路时送她回去的,除了皇兄,便是那位娘娘了。
在陌生之处,蓦然遇见,就像是在黑夜见到光亮。
那位娘娘说话轻声细语的,很是温柔,像是后宫里遗世独立的仙子,她还给了淮乐糖仁,哄她别哭。
那样好的人,怎么会是疯子。
淮乐见皇兄多看了眼宫殿里的东西,便与他解释了几句哪些是那位娘娘留下的。
“皇兄渴吗?”淮乐起身去倒水。
夜里的茶水有些凉,淮乐倒出来才发觉,有些窘迫地拿着茶杯,“好像凉了。”
“无事。”楚式微伸手接过,凉茶沁入肺腑,淌过冷意。
楚式微慢条斯理地饮着茶,听淮乐说起自己在瑶台上的日子,她说瑶台上的侍女女官不与她闲话,日日在此处很无趣。
淮乐说着自己的课业,“近来的课业越来越多了,若是没有做完,琳琅姑姑又要来说我的不是,每日这样,有些害怕入睡,害怕明日醒来会被责备。”
“所以你不睡觉,是害怕被责罚?”楚式微听着她女儿家的心思,对他来说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琐事,对淮乐来说是犯了愁。
“是也不是。”淮乐看向书案上还未做完的课业。
楚式微了然,“我替你做。”
“真的吗?”淮乐是有这个意思,皇兄早慧,博学多识,做她的课业应是信手拈来。
淮乐对求助皇兄有把握,皇兄一贯对她有求必应,只要她稍作点拨,皇兄就能明白她的意思。
“嗯。”楚式微看穿淮乐的心思,她那点小算计不算讨厌,方才淮乐替他抓住那只信鸽,拦下了信,帮她做些课业不是不行。
淮乐去拿课业过来,她的课业对楚式微来说不难。
这些年,楚式微虽远在军营,皇帝也不曾松懈过他的课业,所授学的老师不输太子之师。
“我写稿纸上,你届时再抄写一遍。”楚式微执笔道。
“好!”淮乐点点头。
“我为皇兄研墨吧。”淮乐寻了墨砚。
她研墨的手法不熟练,平日里有宫人为她研墨,淮乐不必亲自动手。
楚式微看了一眼淮乐磨的墨,没有多说。
不知过了多久,楚式微写完了她的课业,他要走了,淮乐依依不舍地送他,询问他下次是否还会来看她。
楚式微说是再看,次日夜里又来了。
皇兄的到来成了淮乐心中的秘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连贴身的宫女小若都没有提起过。
每逢夜时,淮乐熄了灯就在等皇兄来。
皇兄话少,他很少会说什么,但会很认真地听她说的话,淮乐与他说着每日的所为,她的日子乏味,每天都在做一样的事,皇兄没有嫌弃过她的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