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心的魔罗无情无爱。
倘若心中有所波动,他早该生出心来,可他没有。
他用这样自以为是的爱意,注视着一个赤忱热烈的人。
訾灵或许喜欢他,或许不喜欢他,少年心动不讲道理,可能快得她自己都没能捕捉到。她可能也喜欢其他人,在某一刻盛大,又在懵懂中消弭无痕。
他得到过无数次“訾灵喜欢自己”的信息。
也曾探究。
也曾窃喜。
但他从来忘记问,自己喜不喜欢訾灵。
与人族模模糊糊不同,魔罗的心动,有魔罗之心作为见证,那是再明了不过的证据。
他没有心。
要么应了民间的说法,魔神凌驾众生,天然无心无情。
要么他从来没有喜欢过訾灵。
无论哪一种,都叫人难过。
冥罗愕然于他莫名其妙的话题,“你……”
话音未落,寂静洞xue猛地响起急促铃铛声,冥罗循声望向他腰间的一串金铃,不绝于耳的铃响就是从此处传出来。
“殿下!”姬姜推着轮椅,柔和烛光照亮她面沉如水。
“敌袭。”
想着此番要人应该不会很难,訾灵没带其他人,就揣了一个澹台衡。
日后万一有人诬陷她通敌,六皇子这身份,做假口供都没人敢怀疑。
澹台衡收起腕肘处的弓弩,看着没进对面树林的一排排示警弩/箭,冷笑:“你管这叫偷袭?”
“那不就是个说法嘛,不这么说回头文书怎么写?写你的朋友訾灵跟魔界尊主私交甚笃,动用私人关系得到了关键人物冥罗?我倒是能这么干,你敢这么写吗?”
澹台衡冷哼一声,撇开脸去。
不过少顷,风中有微不可查的破空声。
訾灵耳尖敏锐地动动,回头看去,果然在几十步开外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殿下。”她露出个真情实意的明媚笑容。
魔神殿下转瞬在眼前不见踪影,姬姜知道他身法诡谲,也不惊讶,转头就要离开。
“是訾灵仙子?”角落里的冥罗忽然开口。
姬姜动作微滞,嗯了一声。
冥罗大约是有某种不招惹别人挨一顿打就安分不下来的毛病,魔神走了,他便冲姬姜道:“我赢了。”
姬姜回头看他一眼,奇怪道:“谁跟你赌了?”
“这本就是一场不必言明的赌局。”冥罗下巴扬起,有些孩子气的骄傲。
“哦。”
姬姜不冷不热应一声,扭头就走。
“她抛弃了你们,选择了我,你该感到不甘心,把愤怒表现出来吧……”
轮辙声倏然停住。
姬姜背对着冥罗,直白地翻了个白眼。
“听着。”她冷声道:“关心则乱,你那一套对魔神殿下起效,对我没用,他是局中人,会随随便便被你拨弄心神,但在我看来,你嘴里没一句真话,全是胡说八道——”
“我记忆不清,但对于訾灵,我有强烈的直觉。”
“倘若你真如先前所说那样对她示弱,得到的应该不是心软,而是一个……”
“大嘴巴子。”
冥罗:“……”
完全说中了呢。
宫浮在甬道中段等待她的指令,姬姜语速飞快,“找根绳子把里面那人绑了,如果真是来要人的,殿下会给。他说话讨嫌,记得给他嘴里塞块抹布——”
“纪姜,纪姜!妹妹——”
中途经过纪家兄妹的关押之所,许久未有动静的纪琢忽的扑上来,身上的血迹凝结成块,蓬头垢面,丝毫看不出从前谦谦君子的模样。
姬姜往后让了让,退出禁制范围。
纪琢扑在禁制上,剩下的那只眼睛死死盯着姬姜,表情扭曲狰狞。
姬姜:“再给你一次开口的机会。”
纪琢嘴唇颤抖两下,明白她的意思,赶紧改口:“姬姜,姬姑娘……”
“有话快说。”
“你不是想要秘术的解药吗?我知道在哪里,我带你们去纪家取,老爷子看重名声,一定不会乖乖遂你们的愿,即便最后能得手,也免不了一番苦战,约定日期就在后日,届时纪家一定会联和城主府设伏,府中守备空虚,凭那个魔罗的实力,他能直接杀进去。”
“但只有我知道东西在哪,所以你们必须带上我,拿到解药后,就让我回纪家,这是交换条件。”
一口气说完,纪琢紧张地盯着姬姜。
女子漫不经心敲着轮椅的扶手。
“听起来很诱人,但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也给我设了个局,让我自己往里跳?”
纪琢脸上神色变换。
少顷,他咽了咽口水,毫不犹豫地道:“你手中不是还有两位人质?纪家府卫若敢拦你,就拿他们做要挟,情急时刻杀一个以儆效尤……老爷子更看重纪维,他分量更重。”
姬姜怀疑自己的耳朵,慢慢挑起眉。
寂静洞xue静默半晌,响起饱含震惊和不敢置信的一声:“……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