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2 / 2)

驯魔 宣赐碧香 2288 字 6个月前

挨个数啊数,数出来一个“姬”。

姬姜。

她对所谓的“好听”其实没有标准,她只是想要一个新的名字,寓意着崭新的人生。

那晚她上了船,但约定好一起离开的邬乐和却迟迟未至。

眼瞧着时辰渐晚,她只好让船家先开船,等到了临近城郭,她稍一打听,才得知邬乐和魔罗族身份暴露,偏巧与纪二小姐的失踪撞在一起,便成了一桩“魔罗绑架案”。

纪家抓住了他,严刑拷打逼问他二小姐的下落。

姬姜的行程路线他一清二楚,她知道消息时已是三四日后,纪家并未有所行动,说明邬乐和一个字都没有吐露,生生背了这个黑锅,给她争取离开的时间。

姬姜决定回去救他。

她伪装成被歹人拐走,形容狼狈地逃回纪府,从小到大第一次哭得如此真情流露,仿佛受了莫大惊吓,她平素从容镇定,家中哪里见过她这种做派,登时惊了一惊,无暇思考她话中漏洞,细细呵护起来。

二小姐回归,前事是一场误会,纪家不得不释放邬乐和,因为滥用私刑,还被城主府警告,虎视眈眈的对家明里暗里地踩。

邬乐和从纪府暗室被提出来那日,姬姜就在外面等他。

年轻人脸上依旧带着笑,衣衫褴褛、重刑加身都并不能让他折腰,唯独在看见姬姜的那一刻,他满脸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连累了你。”姬姜上前搀扶他,邬乐和低垂着头,哑声几不可闻地呢喃道。

“这可不好说。”姬姜道。

她一直疑惑,邬乐和在凡间行走这么久都没有暴露身份,怎么偏偏栽在虞城?

回府后,她的疑问有了答案。

“……老爷一直派人盯着他呢,您是纪府小姐,金尊玉贵的,哪能任由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接近?老爷是为您好,总归要把过去查清,否则万一是对家派来的人……”

邬乐和因她被盯上,她因邬乐和折回纪府,放弃触手可及的自由。

谁连累谁,牵扯不清。

那天晚上,姬姜度过了有史以来最轻松、也最沉重的一个生辰,邬乐和给她补过的。

原本他们应该在生辰当晚坐船抵达一个临江城镇,邬乐和答应她,会在进城时给她买一束鲜花,与漫天星辰相和,对她说生辰喜乐。

“好像,把你的生辰搞砸了……”

依旧是姬姜的城郊小院,他出门采花回来,头上沾着草叶,捧着一束野花递给姬姜,一如往常的灿烂笑容中有晦涩的愧疚。

“抱歉抱歉。”

他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开朗一些,以此带动姬姜的情绪,但姬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悲观。

“以后会有机会的。”

她平淡道。

当她已经下定决心去做某事,这些小小的失败就已经变得不值一提了。

她知道她终将自由。

邬乐和给她煮了一碗长寿面,吃罢后问了她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你在乎你兄长吗?”

流萤飞入院中,停留在草丛,与树下仕女灯相映成趣。姬姜享受着难得的静谧时光——她知道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又将不能轻易离开纪府,离开兄长。

“在乎具体指什么?”姬姜问。

“如果让你在离开,和兄长安危之间选一个,你怎么选?”

“他去死吧。”姬姜毫不犹豫。

邬乐和有些诧异,整齐的雪白牙齿暴露他的忍俊不禁,“我还以为……原来你这么讨厌他?”

姬姜略作思忖,“不到那种程度,但确实算不上喜欢。”

对兄长的一切责任,是家族加给她的,连履行责任的方式,也是纪家决定的。她一开始就没有选择。

或许在外人眼里,自小这样相处的兄妹应该感情深厚,但恰恰相反,她们并不亲近,她不喜欢兄长的虚伪,兄长似乎也微妙地抵触着她。

他们两人,本该桥归桥,路归路,各有各的生活,互不干扰。

“那……如果我伤害了你兄长,你会生气吗?”

姬姜侧目,默不作声地盯着他。

邬乐和挠挠头,“哈哈哈哈哈,干嘛这样看我?”

“我不会干涉你的决定,你想做什么就做吧。纪琢还不足以构成你我反目的条件,但如果可以,希望你为自己留一点余地,尽量别害命。”

姬姜移开目光。

“手上沾了人命,以后你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耿耿于怀。”

邬乐和半晌没说话,他盘腿坐在椅子上,坐没坐相,洒脱又惬意,跟他这个人一样。

跟他这个人一样,光看一眼就让人觉得自在。

他说:“真的很庆幸,在这时候遇到你。”

姬姜:“赞美的话可以展开叙述。”

“哈哈哈哈哈。”邬乐和朗声大笑,俊郎的眉眼在萤火和灯烛间熠熠生辉。

“很庆幸在这时候遇见你,在你还没有被纪家磨平棱角,消湮自我的时候。”

我看见你的抗争。

我看见你的勇敢。

我看见你被困缚的肉体,和广袤无垠的灵魂。

也看见你尚显稚嫩的应对。

浑身是刺的姬姜、被夸赞会用冷静掩饰羞赧的姬姜……

无敌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