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神想起刚才人群中听到的只言片语,问道:“干院之首,很厉害?”
“执法堂所有在册弟子中,修为最高,最能打的。”季扬划定了一个范围,想了想,又补充道:“还需所有学科评价为优,这是进入干院的硬性标准。”
魔神对这没什么概念,不过他估算了一下方才门口排队人数,问过季扬每年三式者院的招新人数,又问了执法堂的录取人数,最后问过干院与坤院的人数比例……
三万分之一的比例。
只会低,不会高。
他想起先前的对话,“唯一一个蝉联两年干院之首……”
“你说小师姐?”季扬纳闷地看他一眼,“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小师姐连这都不告诉你,你们真的是同伙吗?”
“……她若告诉我,我们就不是同伙,而是知交。”魔神不以为意地道:“原来她并不是一直这么弱。”
她从前也是万中无一的天纵奇才,有宗门疼爱,师门教诲,对比现在孤苦无依的少女,真是天壤之别。
怪可怜的。
怪不得对林重明的背叛耿耿于怀,她能依靠的亲人,大约就这么一个了吧。
一个天赋卓绝、重情重义、讨人喜欢、天真活泼的小仙子。
……没用的了解又增加了呢。
·
架阁库里,季扬拿着海捕文书一张一张比对,最终没有在通缉名单里找到他的脸。
仙门的追捕文书一般绘制得栩栩如生,力求还原,一些情节恶劣的重犯,还会附上留影石。
季扬始终认为,訾灵的通缉令那么偏离,当年绘制的画师肯定带着个人情绪,否则不能把这么鲜明的一张脸画成那个鬼样子。
眼前的黑衣男人同理。
这么鲜明的一张脸!他不信找不到。
“……可以了吧?”魔神捏着鼻梁骨,压下一个懒倦的呵欠,他伤势未愈,需要靠大量的睡眠恢复和补充体力,就连白天也精神不了太久。
季扬失望地放下通缉名单。
他的贡献点,他的一等功。
“抱歉,”他蔫头耷脑地表达歉意,虽然很想要贡献点,但冤枉好人是万万不可取的,“原来你真的是好人。”
魔神:“……”
魔神觉得不合理,但一想家里那位下属也是个如出一辙的傻白甜性子,又觉得合理起来。
嗯,干院阏逢,可能就得是傻白甜。
什么叫传承,这就是传承。
出门的时候,魔神扬首示意了一下与来时相反的另一条路。
“还从大门出?”
季扬领着他走后门,来时路过了半个三式者院,离开时路过了另外半个三式者院。如此,魔神殿下把三式者院当家里后花园,溜溜达达逛了一圈。
无事发生。
这证明他的设想是可行的,若能剥离魔海,他们兴许真的能从仙门修士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季扬送他出门,两人礼貌告别。
等清瘦的黑色身影走远,季扬忽地皱起眉,站在原地沉思了足有半刻钟。
不对啊。
他不是通缉犯,又不代表他是好人……
季扬一个激灵,醍醐灌顶。
更不代表他不是小师姐的同伙!
·
訾灵回到院子,第一时间就嗅到了裹挟在棠梨花香中的血腥味。
她第一反应是刺客来犯!
旋即环顾了院内,四处干净整洁,不像是发生了打斗的样子。
她循着气味一路寻到魔神殿下的东厢房,正是西天如血,日头快落山的时候,东厢房门窗紧闭,屋内没有燃灯,不用开门都能感觉到屋内的昏暗沉闷。
她敲了敲门,魔神殿下略显困顿的嗓音响起,低哑而含糊,“……进来。”
訾灵一进门就愣住了。
靠近圆桌的地面上扔着一把沾血短匕,魔神殿下盘膝坐榻,右手支着一个花梨凭几,脸色极白,深邃眉目低垂着,长睫敛了眸中意味,只剩倦怠和虚弱交织。
血腥味的来源在他腹部,魔神殿下常年身上只有黑白二色,像訾灵曾经见过的残缺留影石,影像损毁失色,只余黑白,但此时除了白色的寝衣和黑色外袍,他身上终于多了第三种颜色——鲜红。
腹部有一道完全豁开皮肤的伤口,目测形成工具是桌边的那把短匕,半掩在寝衣下,随着汩汩的鲜血冒出,红色完全浸染了雪白寝衣。
是的,他没包扎。
说他想死吧,他在恢复,说他不想死吧,他不包扎。
訾灵后槽牙不自觉咬了一下,这使她未曾褪去的婴儿肥脸颊鼓了起来,魔神殿下恰在此时瞥她一眼,不知为何,半死不活的语调忽然有了几分兴致。
他问:“你这是在生气,还是撒娇?”
訾灵:?
她忽然觉得魔神殿下没有父母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世界上少了两个被糟心孩子气得折寿的无辜老人。
……但是多了一个被折磨的无辜美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