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2 / 2)

恍惚中,她好像听见了曾经那个自己稚嫩的哭声,即使是哭,她的情绪也没有太过外泄。声线打着颤啜泣,央求,挣扎着:

“师父,我好疼……”

“师父,救救我好不好……”

“师父……”

恍惚中,她第一次听见了师父的回答:“见秋,你要记住,这世间能救你的,唯有你自己。”

梵音更加恍惚。

这话,是师父说的吗?

可为何,从前她对此毫无印象?

宽大的掌心贴在她额上,脑海中却又一次涌来爆发式的痛感,痛得她呼吸一麻,快要喘不上来气。她蜷缩着抱紧自己,无能为力的哭着,硬生生去抗那时不时迎来一次爆发的痛。

她总是一个人去面对这一切,即使是疼爱有加的师父,对她的情况也表示无能为力。每年这一日,梵音总是会格外的脆弱无助,把自己关在房间,咬着被褥硬挨。

师父可能真的束手无策,她不会因他的袖手旁观而怪他,她也没那个立场。梵音只能怪自己身体素质太差,才得上这种难以解释的病。

许是还是婴孩时留下的病根,埋起了后面多年的隐患吧。

脑海中持续凌乱着,她努力分辨着每一道声音的来源。有她低声啜泣的,有师父的长叹,有痛苦的挣扎,甚至还隐约夹杂着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妈妈。

陡然间,她听见了一道风声。

那道风气息让她觉得有些熟悉,不带满城血腥萧条,不带深山中空洞回响。它无意卷起一阵尘灰,又携带着仿若雪山顶峰的新风,清冷而洁净,洗涤了尘灰的土腥味,朝她迎面吹来。

她想要仔细的感受一下这缕无端给她带来了零星安全感的风,伸出了自己的手。

第一下握了个空。

第二下,手中出现了一道温意。

那只手迟疑地贴上又撤开一个空隙,像是在犹豫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将她的手彻底握了起来。

片刻,悄然加了点力度,握得更紧。

“老大!梵姐她——”秦嘉瑜闯了进来,在看到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时,瞳孔不由自主放大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常,声音放低了些,“梵姐还没醒吗?”

司玄收回视线,再度落到她身上,沉声:“没。”

秦嘉瑜默了默,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往病床这边走:“天璇姐说审讯室那几个人记忆都被上了很深的禁制,想要解开且不触发任何意外自毁机制的话,还需要时间。”

那天那个白袍的年轻男人跑了,他们只能把剩下几个陷入昏迷的男人带回来审讯。这几个人嘴就算再硬也抵不过林天璇的能力,先前已经被梵音折磨了一通,再审问就更加方便了。

但审来审去始终摸不到那些更有价值的信息,林天璇察觉到了不对,再次入侵他们的精神仔细探寻时,才发现了他们被打下的禁制。

司玄应声:“知道了。”

秦嘉瑜看着他这模样,欲言又止。

别说老大心情不好,就是她,这两天状态也有点难受。哦,应该说,每一个见过梵音现在状况的人,都不会好受。

秦嘉瑜忽然想起那天,她破解了梵音的手机定位,马不停蹄和其他人一起往那边赶。只是那定位信息不知怎么回事有一定干扰性,断断续续且移速飞快,他们只能朝着大致方向尽可能加快速度。

只是,他们还是去迟了一步。

秦嘉瑜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平常素来冷清一丝不茍的女人,头发已经凌乱,衣衫沾满了尘土,破了好几处。袖口断开大半截要掉不掉,露出的胳膊上是深浅不一的伤口和青紫淤痕。

她手中打着颤,掌心被血染得一片刺眼的艳红,面如纸色,唇角晕染开半干的血迹。

秦嘉瑜一度曾以为她是强大的,强大到无所不能,似乎没有什么可以撼动。直到那一刻,无比清晰的意识到,她并不如看起来那般“神相”,她也会流血也会受伤。

秦嘉瑜替她诊治的时候发现,她身上并不止打斗出来的伤痕,还有些疑似自虐。但很快反应过来,她应该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清醒。

林天权带着一小队人去接荀卫风回来,他们试着帮荀卫风解药性,这样他都足足昏睡了一整天,可见药效有多强。

那些伤虽然愈合了,但秦嘉瑜发现了一件更为严重的事情,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司玄实情。

梵音的灵魂缺少了一部分。

不知道是一直缺着,还是因为这次受伤。也许是因为缺少这部分灵魂的原因,所以即使诊治过后她也一直表现得很痛苦。

但秦嘉瑜无能为力。

司玄冷着声打电话给了荀卫风,荀卫风得知了梵音的情况,马不停蹄赶了过来。在看过梵音的情况,又自己检查了半天之后,他又拿过司玄调出的身份信息,开始算起来。

算了半天,他表情有些意外,又不太意外地摇摇头:“算不出来。”

梵音的命运像是被笼罩了一层浓雾,严严实实的遮挡住,没有一点趁虚而入的机会。

像有些格外强运之人,一般很难去窥视他们的命运,会被天道惩罚。荀卫风道出情况,但也没有就这么放弃,他想着或许是自己道行不够,着手打电话摇人。

金光寺的空竹住持,济慈庵的怀慈庵主,甚至那位半隐世的万俟家长老,荀卫风也豁出这张老脸软磨硬泡将人给磨到同意出山一次。

然而,这些人来也是同样的结果,他们也算不出她遗失的灵魂究竟落到了何处。不过倒是有些惊讶,他们中除了空竹,都是第一次听说梵音,荀卫风简短的告知了一些她的情况,他们不免跟着咋舌。

怀慈叹了口气:“这孩子,命格中自带苦难,想来前半生过得不易。她能有如今造诣,当真是自身刻苦与命运斗争了。”

她虽看不见梵音的过去和未来,却也能从她的命格中看出些东西。

万俟涪也说:“这孩子,根骨不算绝佳,性子却不一般,经得住苦难磨炼,能有一番不小成就。”

秦嘉瑜听的有些惊讶,倒不是惊讶他们说梵音能有一番成就,而是惊讶她命格自带苦难。她曾看过梵音的信息,那些信息仔细到包含到了她上学时的一些小事,别的不说,至少在梵音考大学之前,她明明是在一个充满爱的环境下长大的。

是她上大学之后,和家里的分歧才越来越多。

她想说会不会是感觉错了,但一想到这几位的来头,又有些说不出质疑的话来。她悄悄看向司玄,只见他敛眸沉思着,也没说话。

梵音昏睡的这三天,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人探望,对外却并没有公布消息。

秦嘉瑜收回思绪,视线再度不自觉落在了他们紧握的双手上,忍不住咳了一声:“老大,等会儿梵姐的妈妈大概就要来了。”

这几天颜映奚一有空就往这边跑,每次在家里亲手煲几个小时的汤,下午就过来病房坐一下午,把汤送给他们喝。像是怕他们不让她看似的,拿这种方式堵他们的嘴。

这倒是颜映奚多虑,毕竟他们也不可能有那么大的权利拦着妈妈看女儿。

不过他们也不好拒绝她的好意,就只好默默收下了。

司玄侧目看她一眼,一手搁在腿上还在处理着其他的事情:“知道了。”

“那…这……”她意有所指的伸手隔空戳了戳他们那边。

司玄随着她的视线看向两人握在一起不知握了多久的手,后知后觉的把电脑搁到一边桌上,再小心去轻拉开她的手指,替她把手掖回被子。

秦嘉瑜看着他温柔似水的动作,忍不住问他:“老大……”

司玄拿着电脑过来这边小沙发,方便处理工作:“怎么?”

“你是不是…喜欢梵姐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没别的理由,就是单纯的好奇加八卦,尽管现在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司玄的动作一顿,片刻,在秦嘉瑜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敲着键盘,应了一声:“嗯。”

似是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是,喜欢她。”

秦嘉瑜勾了下唇:“什么时候开始的啊?”

他恍惚了下,像是被这个问题问住。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自己也有些想不起来了。或许也不是具体的某个时间,而是陆续流淌的点点滴滴,然后某一刻,这种感觉汇聚成了清晰的念头:他确实喜欢她。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不知道,但我确定这种感觉正在持续。”

秦嘉瑜意外他的坦然:“那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而且平常,他们似乎也没有太多的交集,两个人都更多的专注于自己的事业。

司玄反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要告诉她?我并不想造成她的困扰。”

尽管他没喜欢过人,却也知道,喜欢是一件单向的事情,在不确定是否对方也对自己有好感的情况下,贸然的坦白是一种打扰。

而且,大抵是成年人的世界更加懂得隐忍和控制,他们都没有谈恋爱的时间,目前还有那么多事情尚未解决,就算想要坦白也不是一个好时机。

秦嘉瑜哑然。

这倒是。

这两人的属性都比较工作狂,而且梵音看起来就比较清心寡欲的模样,说实话,比司玄更难想象谈起恋爱来会是什么样。

两人聊了几句,秦嘉瑜还要处理其他的事情就先下去了,留司玄在这边照看。没多久,颜映奚就卡着点准时过来了,司玄跟她打了个招呼,她就去了病床边。

颜映奚沉默的看着病床上的人,问了下她今天的情况,得知目前状态比较稳定,却也没受到多大安慰。

她又默默红了眼眶,坐下,握住梵音的手,紧接着泣不成声。

司玄刚想离开给她们留出空间,病床上原本安静躺着的人却忽然有了动作。

颜映奚也感知到了什么似的,擡起了头,泪眼模糊的看过去。

病床上的梵音褪去了素来的清冷疏离,大概是意识还未清醒,眼神不算清明,带点疑惑的看着哭得泪眼婆娑的人,下意识擡了擡手。

在颜映奚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艰难缓慢地擡手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嘴里无意识地道:

“妈,你怎么哭了?”

向来无论什么情况也只能只身一人应对的人,这一次,背后拥有了可以信赖的帮手。虽然这一次来迟了,但下次一定不会来迟~

嘉瑜:老大意外的坦诚

司玄:为什么感觉意外?

嘉瑜:因为你的喜欢着实不太明显,还以为以你的性格不会承认

司玄:所以不太明显的原因是谁造成的呢:)

雾某(别开脸):反正不是我,雨我无瓜

关于梵姐的病,其实之前已经提到过了,大家可以猜一下具体是怎么回事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