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这么瘦了。
这段漆黑泥泞的路,不再是蜿蜒曲折看不见尽头。
很痛,他不说了。
但是她在,他能坚持下去。
“陈知行,发什么呆?”她喊了他两遍,他像被施了法,定在那里不睬人。
陈知行回神摇头:“怎么了?”
文茵朝他招手:“过来,跟二婶说说话。”
他放下抱肘的双臂,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擡起右手捋了捋头发:“妈妈,生日快乐。我跟文茵很好,不用担心。”
“她长本事了,自己能挣钱了。”
“今天带来的蛋糕,是她自己做的,你是不是很喜欢?”
“妈妈,不用担心我们,我们很好。”
他絮絮叨叨,开始唠家常,文茵时不时插嘴纠正他夸张的地方。又说起下半年的计划,都要好好工作,等新年他们要回美国,休个长假。
最后点上了蛋糕唱了歌,两个人拿了叉子吃了一半。
等陈建民跟肖宁到这里,也才十点钟。
她跟陈知行靠后站着,看着他们鞠了躬。
往年陈建民也跟蒋青原有好多话讲,今年带了肖宁过来,只简单地说了两句。
一起又去寺庙,给蒋青原做法事祈福。
吃了素斋,文茵送陈建民跟肖宁走,她拉住陈建民的胳膊:“二叔,我替知行请半天假,下午不去公司了。”
她送陈建民肖宁上了车,返身折回寺庙,老远看见陈知行背着手站在栏杆处。
旁边高大的乌桕树呼啦啦响,他就站在那里,任风吹了衣角。
文茵顺着他的视线望,佛塔高耸,一座座寺院错落隐在苍翠里,只有殿前的烟袅袅而上,随着风远去。
她上前拽他的袖子:“走了。”
回头她开车。
从寺庙出去,本该右拐回家的路,文茵往左打了方向,直奔及云山去。
“不回家吗?”
文茵转头笑了笑:“我替你请了假。”
他点点头,手肘支在车窗的框条上,食指碰在唇边,无神地望向窗外。
他兴致不高,文茵稍稍加快了速度。
车蜿蜒开到了山腰,又拐上岔路,停在了一座树屋跟前。
拥抱着松树的木屋。建了很多年。
以前蒋青原经常带他们过来,她在屋里写下她的灵感,文茵跟陈知行就在树下的草地上捉蝴蝶,踢球,翻跟头。
玩得满头大汗,蹬蹬蹬踏着楼梯上去,带来的金桔柠檬水正解渴。
“走啊,上去看看。”
文茵看他仰着头发呆,拽住陈知行的手臂一起上了木楼梯。
他们好久没来了,松树越长越粗犷。
靠近树冠的阳台,木质的地板踩上去咯吱响。
屋子里一张小几两张矮凳,陈旧却干净。还有路过的游人留下的风车。
小时候他们会带上睡袋在这里露营,夜晚躺在木屋里,透过玻璃屋顶,能看见银河。
文茵拿下墙壁上插着的风车,拽了陈知行的袖子:“出去看看。”
她也不在乎地板上的灰尘,虚掸了两下,扶着栏杆在阳台边缘坐下,把腿伸出去,在悬空的阳台下晃荡,手上的风车嗡嗡地转起来。
陈知行挨着她坐下,两个人都没说话,静静地听山里的鸟语。
空气很好,秋日里太阳不那么烈,透过蓬密的枝叶斜照下来。
“好久没来了,我有时候会想起这里,这一年在国外读书,太紧张太累,我就想要是能回到小时候多好。回到这里,捉蝴蝶,翻跟头。”
“我想起这个会开心点,就想着再熬一熬,等毕业了我有大把的时间,让你带我过来看看。”
陈知行看着远方低声:“可是今天是你带我来的。”
文茵随意挥挥手:“无所谓呀。”
他转头看她,文茵迎风举着风车,光洒在她脸上,浪漫璀璨。
她忽然转头:“陈知行,我们来拍照。”
“好。”他再挨她近一点,他不能没有她。
一直盘桓到天边染了晚霞才回去。
下山的路上往西开,一路看着橙红的夕阳回家。
他们也回家。
“你要不要睡一下?”她放下包往厨房走,边走边转头问他。
陈知行摇头:“不。晚上想吃什么?”
文茵脚步又折回:“我让阿姨带了些小青菜过来,我来煮面。”
陈知行陪她一起进厨房,一人站一边,同时干活,把小青菜挑拣干净。
他抱着胸倚在门框上看着她忙碌。
文茵娴熟地煎了两只鸡蛋,倒了热水煮开,下了面条,烫了青菜。
他喜欢这种烟火气,他学做她爱吃的菜,偶尔她来下厨,他也要陪着她给她打下手。
最重要的,他要把内心对她的赞美全数说出来让她知道。
陈知行给她竖大拇指:“在英国一年说把自己照顾得好果真没有骗我。”
文茵笑出声:“你都吃了多少次我煮的面了,不用拐着弯夸我的。”
“我知道。”他点头,“你只会煮面,最拿手这个。”
文茵踢他一脚:“心情好了?嘴又损了。”
她自顾自说话:“二婶做的青菜面更好吃,会放些瘦肉丝和榨菜丝。给你个任务,下回你复刻一下。”
他点头应承,手机响,秦忠跟他讲工作的事情。
他跟文茵擡了擡下巴,手往书房指了指。
文茵手比划了一个“OK”,起身收拾碗筷。
书房里安静,隔绝了外面文茵一边收拾一边开演唱会的声音。
他想她陪着,索性抱着电脑回到客厅。
他听见洗碗机轰隆隆地作业,听见文茵一边哼歌一边切水果的动静。
喧闹又安宁。
好像效率更高了些。
他忙完也没喊她,故意没关电脑,眼睛时不时瞄她一眼,竖起耳朵听她的动静。
她开门换了鞋?
下沉的玄关挡住他的视线,他只听见她窸窸窣窣换鞋的声音。
门打开又关上。
她走了?
她以为他在工作,怕打扰他,都没说一声就走了。
陈知行情绪低落,心脏像被雨水浸透的棉花团,沉沉地落下去。
他以为她今天不走的。
他放下电脑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
这里看不到门口,文茵也会从地下车库直接离开。
他在看什么?
他无目的的动作想让自己不难么难受。
后来在听见密码锁被打开的声音后惊喜转身。
文茵站在门口:“你工作做完了?”
他懵懵点头。
“好。”文茵也点头,“快,开电视,拜仁踢药厂,时间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