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雪(五)(2 / 2)

逢郎 清欢慢 1727 字 6个月前

“今日之事,的确是儿臣的错,当?时衣衣在旁边……”

“她逼你写的?”天子挑眉打断了他。

太子讪讪道:“是……”

语罢,又补充道:“可那的确是儿臣的心声?。”

“你是太子,哪有娶一个女人的道理??何况……何况那种脑子摔坏了的。”天子怒不可遏。

内侍们连忙涌上前,拍背的拍背,顺气的顺气,一叠声?求他息怒。

太子笔直地跪在那里,神色如常,语气平静道:“我嬢嬢倒是绝顶聪明,进?可辅佐君王,退可相夫教子,但那又如何?最后还?不是黯然退场?可见这后宫根本不需要聪明女人。”

“如今翅膀硬了,再不掩饰你们是一条心了?”天子胸中怒火升腾而起,又妒又恨,随手?抄起案上手?炉便要朝他砸去。

近旁内侍们跪了一地,苦苦哀求他冷静。

也不知是真?冷静了,还?是实在手?抖抓不牢。

那手?炉一声?闷响滚落在地,火星子蹦的到处都是,内侍们连忙膝行过去收拾。

太子垂眸望着地毯上四溅的炉灰,眼前忽然闪过一只青玉药盏,擦着发冠掠过,最后碎裂在背后的墙壁上。

那日天寒,他穿的厚实。饶是如此,碎片迸在背上,仍觉得刺骨般生?疼。

他眼眶一红,眸中不觉氤氲出泪雾,凄然一笑道:“嬢嬢在病中时,我没侍奉过一天。她不肯见我,我也没当?回事。那时年?纪小,以为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弥补。最后一次见面时,她也是这般那东西掷我,骂我心肠歹毒。她病糊涂了,神智恍惚,语无伦次,却仍笃定我们父子一条心,合起伙来算计她。”

内侍们悄无声?息地退下了,殿中只剩下他们父子二人。

天子有些理?亏,一时竟不知如何面对他,只得将脸转向暗处,沉默不语。

“耶耶!”他陡然擡高了嗓音。

这一声?让天子觉得胸口?发酸,肝肠寸断,忍不住转过去看他。

一双含泪的眼眸映入眼帘,哀怨凄切,像极了梦魇中静静注视着他的那双。

天子悚然一惊,不觉正襟危坐,有些警惕地瞪着太子。第一次发现这儿子的脸如此陌生?,是从未好好看过,还?是他压根注意他长?什么样?

正神思恍惚之际,他却已经到了跟前,仰着泪痕斑驳的脸,攀住他膝盖哀声?道:“耶耶,您当?年?为何要接走嬢嬢?若您不接走她,我也不会来洛阳的。您既然要负她,为何不早点呢?您大可以再娶妻生?子,反正没人敢说什么。您真?的爱她吗?您爱的是她,还?是传闻中那个和她站在一起,离经叛道、不可一世的自己??”

天子愈发迷茫,惊恐地瞪着面前的少?年?,喉咙中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像是愤怒的悲鸣,又像是无奈的咆哮。

“我不是非要做这个太子的,我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您一手?促成的。”他紧紧抓握着他膝上的袍摆,一字一句道:“还?记得灵芝池畔的石塔吗?”

天子猛地一震,牙关不觉发抖,脸色因痛苦和愤怒而有些扭曲。

“那里葬着您和嬢嬢的骨肉,我比谁都希望他活着,来接替我承担这一切。在汶水那些年?,我无时无刻都担心被人取代,可后来才?悔悟,若能被人取代,也未尝不可。可那个人,不能是其他女人生?的。”他胡乱抹了把脸,敛容正色道:“我今夜说这些,只是想让耶耶明白,我没有回头路,也绝不会回头。您当?年?能做到的,我就能做到,您做不到的,我也能做到。我必不会让爱的人失望,也不会让我的孩子伤心。”

“不……可能……”天子神情委顿,含含糊糊道。

“您好好活着,最好长?命百岁,这样就能看到我说的是真?是假。”

他一点点将手?收回,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行礼。

天子这才?觉得膝头一凉,心底涌起一股说不出来的失落。

“耶耶早点安歇,孩儿明日再来。许相的事孩儿心中自有考量,您不用担心。”他说罢徐徐退下。

厚重的殿门缓缓闭合,将黑夜和风雪隔绝在外,留下满室的空寂和凄凉。

**

荷衣在除夕前几年?回到了太傅府,王芫已经正式入职,便不能再出宫。

如今她也跟着王遇学习处理?内宅事务,虽然兴趣缺缺,但一想到将来她不仅要做东宫的女主人,还?要做整个皇宫的女主人,责任感便油然而生?,于是下定决心要好好学。

否则阿兄忙完前朝的事,还?得帮他处理?后宫的事,那多累呀?

王遇见她开窍,自然不胜欣喜,这才?拿出王约留给她的信笺。

原来王约八月底就离开了洛阳,当?时荷衣在东宫,整天和太子形影不离,王约也不敢让人捎话,只得留了一封信笺。

开头便是阿菡亲启,阅后即焚。

荷衣嗅到了秘密的气息,不由得激动起来。

他说已将她的建议转达给崔娘子,但崔娘子笑而不语,像是早有主意。但她究竟意下如何,如今尚未可知。嘱咐荷衣来年?花朝节出趟门,午后去洛阳花市外的路亭,若有人送她礼物?,说明崔娘子去意已决,他们将会重逢。若无人与她搭话,说明此生?无缘,他将去云游四海,叫她莫要寻找,也莫要挂念,信的结尾祝福她和太子有情人终成眷属……

荷衣既惆怅又兴奋,一时间?连阿兄都抛到了脑后,只希望快点开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