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樨蒸(二)(2 / 2)

逢郎 清欢慢 1762 字 6个月前

众女谢恩,躬身等他入座。

荷衣正?欲回去,却被他轻轻拽住了手腕。

“孤幼年时,曾拜在王四先?生门下,先?生夫妇于孤而言,犹如?再生父母。先?生夫妇不幸早逝,王娘子是他们唯一的掌上?明珠,她和?孤一同长大,有青梅竹马之谊。她今入京,于情于理,孤都应当全力照拂。此后东宫便是王娘子的家,诸位娘子若得闲,欢迎前来做客。”他面?色宁静,语气平和?地?宣布。

众女恍然大悟,一时又惊又喜,纷纷围上?来同荷衣重新叙礼,唯有许云亭神色复杂。

除了落水的小?插曲,宴会举行的很顺利,宾主?尽欢。

只是冯采文始终未露面?,直到次日?,许云亭才得知她因失仪惊驾之罪被遣送回府,此生不得入宫,其?父受牵连被罚俸半年,其?母因教女无方被虢夺诰命,冯家仗势欺人的婢媪皆被发配掖庭为奴。

“这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许云亭骇然道。

“子都你觉得呢?”中堂的逍遥椅上?,一位须发皓白的清癯老者悠悠问道。

“回祖父,殿下向来宽仁,但此次却雷厉风行,对冯家毫不留情,孙儿觉得他应该是为了敲打?勋贵,杀鸡儆猴。”子都胸有成竹道。

白发老者笑着颔首,追问道:“还有呢?”

子都望向妹妹,摊手道:“还是亭儿来说吧!”

许云亭款款走过去,跪在脚踏旁,思忖jsg道:“孙女觉得,殿下是在替那王娘子出头。只是孙女不明白,殿下既如?此看重她,为何不公开他们的关系?”

老者作势欲起,许云亭忙倾身去扶,子都也过来搭了把手,将他从椅中搀了出来。

这老者虽年过古稀,但精神矍铄,中气十足,丝毫不显老态,他便是卫朝开国第一名臣——丞相许书怀,也是太子最敬重且忌惮的人。

“只要天子还在一日?,太子就只能是太子。王家那边不施压,婚事能拖就拖,于太子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许书怀在堂前踱了几步,转向许云亭道:“那王家小?娘子如?何?”

许云亭面?露难色,望向子都道:“兄长……有何高见?”

子都抱臂倚在门口,苦笑道:“男女授受不亲,我?对她不甚了解,怎好?评价?”

兄妹俩互相推脱,谁都不肯说,许书怀好?奇道:“这种事情何须谦让?有什?么便说什?么。”

许云亭见兄长坚决不开口,只得硬着头皮问道:“祖父说的是哪方面??”

许书怀道:“品貌?性情?才学?资质?”

“品貌倒是上?乘……性情和?资质实在不好?品评,至于才学……恕孙女驽钝,实在没看出来。”许云亭无奈道:“她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子都走过来,默默道:“我?听?谢九说过,这王娘子幼时受过重伤,落下了严重的脑疾,所?以……智力可能不及常人,也是挺可怜的。若非如?此,王家怎可能隐忍这么多?年?”

许书怀拍了拍脑袋道:“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

他摇了摇头,长叹道:“妖后误国呀,当年若非她一力坚持,陛下怎么会答应这门婚事?”

许云亭偷眼去瞧,果见子都脸色微变,不悦道:“祖父,您别什?么都往皇后头上?推,真?正?拿主?意的是陛下,她若真?有本事颠覆朝纲,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许书怀屈指在他脑门敲了一下,没好?气道:“你小?子……不会还往崔园跑吧?若是让殿下知道,哼,小?心狗腿。”

子都退后两步,捂着脑袋道:“您说什?么呢?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自打?殿下被册封为太子,崔园便谢绝外客……何况我?如?今有正?经差事,哪能到处乱跑?”

昔年洛水南岸百家争鸣,各派名师皆去讲学,其?中以儒家最盛,道家那边几乎无人问津,忽有一日?来了个神秘女子,长发如?瀑,气质绝尘,周身皆笼在幂篱中,每逢开坛风雨无阻。她身边有个凶神恶煞的虬髯大汉,护法一般长随左右。

这奇景惹得不少纨绔子弟趋之若鹜,子都当然也在其?中,并有幸得以结识佳人,可后来才知道那是隐姓埋名的前皇后崔氏。

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时候,几个少年哪怕知道了她的身份,也甘冒天下之大不韪,执意结交,无关风月,只以姐弟相称。

他们仰慕她、欣赏她也同情她,就像看一段旧时的传奇。但传奇终究会谢幕,帝后正?式和?离后,崔园的大门便永远关闭了。

想到往昔,豁达如?子都,眼中也流露出几分?失落。她可能在愚弄他们,算计他们,刻意报复他们的长辈,可无论如?何,他从未后悔过。

“哎,殿下不是邀请你们进宫陪王娘子玩吗?”他回过神来,冲妹妹道。

许云亭摆手道:“我?才不去,万一不小?心开罪了她,你这个太子舍人也别当了。”

“以后大概都不会有人去。”许书怀回过味来,抚着长须道:“哪怕殿下明里将王娘子当做师妹,可暗地?里却为了她大出恶气,这偏向如?此明显,但凡有气性的人,谁会去自找没趣?经此一闹,可能想追逐太子妃之位的人都要少一半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