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喻时忽然意识到,原来不知不觉中,周聿也就这么经常推着自行车跟在她的后面,走过灰墙青砖,走过绿荫槐巷,两个人就这么一直走,一眨眼已经走完了夏秋两个季节。
原来她早就习惯了,一回头就可以看到他的脸,一开口就可以得到他散漫随意的回应。
他总是那副懒洋洋漫不经心的样子,看上去闲散极了,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敷衍了事的样子,可对于她对他的呼唤,他一次都没有不回应过。
喻时有些呆缓地伫在原地,突然感觉自己的胸口很闷,鼻头也开始泛起酸涩。
就在这时,还在摆摊卖烤红薯的大叔送完前头几个买完红薯的学生,转头看到伫留在不远处皮肤白皙的女孩,笑呵呵地说了一句:“姑娘,这大冷天的,来根烤红薯不?”
喻时这才有些回神地眨了下眼,用力抿了一下唇,把鼻头涌上来的那点酸涩使劲儿压下去后,她朝大叔温和地笑了笑,黑眸圆圆润润地软软说了一声:“今天不了。”
她语气顿了顿,随后白皙的脸上浮现出更温软的笑容,揪了揪肩上的书包带子,轻声说道:“这个红薯太大了,我一个人吃不完的。”
声音有些轻,一时分不清楚究竟是说给大叔听的,还是她自己听的。
喻时努力往回弯了弯唇,没有继续停留下去,转过身就继续沿着巷口走了进去。
在经过周爷爷的小卖部的时候,她下意识擡起眼,朝周聿也房间的窗户看了一眼,在接触到一片漆黑后微微一顿,后不着痕迹地挪开了视线。
周大爷应该是正好这会出门,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喻时,忍不住笑了下:“外面多冷啊,怎么不进来啊丫头?”
喻时抿了抿唇,朝周广平温和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妈已经回来了,我直接就回家去了。”
之前,唐慧有时候下班完了,喻时干脆就耍着小性子,跟着周聿也一起回了小卖部,然后在里面耐心等着,但又不想浪费时间,便把作业拿出来,蹭挤着周聿也的一半书桌。
一般都是作业写完了,唐慧也就回来了。
周聿也对喻时的这种做法,进行了完美的诠释——“鸠占鹊巢。”
而喻时则睁着一双天真单纯的大眼睛,非常的理直气壮,拿笔头戳他:“我这么可爱怎么可以是鸠呢?!”
还真是,随便到一个地方,满满都是回忆。
熟悉到,就好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
喻时轻轻吸了下气,闭了闭眼,缓和调整了一下情绪,再睁眼时,她的面色已经恢复了淡然和平静,但还是踌躇到门口迟迟没有离开。
过会儿,她有些犹豫不定地问了声眼前的周广平:“那个……周爷爷,你知道周聿也,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周广平忍不住笑了一声,看向她:“怎么了,喻丫头想他了?”
喻时被老辈打趣,脸立刻一红:“我……我没有。”
周广平也不瞒她,想了一下说:“其实他什么时候回来我这边也没个准信,不过我觉得,你可以亲自问问他,这样更清楚一些。”
喻时用力抿了下唇,兜里的手不自觉轻轻碰到了里面装着的手机,明明是冰冷的,可她却感觉到有些灼烫。
先给他发消息问吗?
这样……会不会有些主动啊?!
周聿也会不会觉得,她有点让他迫切回来了?!
晚上,喻时趴在床上,想到周爷爷说的话,便忍不住翻出了和周聿也的聊天框,时间还是停留在一个星期前,指尖在屏幕上停顿好几分钟却迟迟点不下去,最后,她干脆自暴自弃地垮下了一张小脸,把旁边的被子揪过来,满是郁闷地用力捶了捶,然后无力地叹息,嗷呜一声,就这么挫败地一头钻埋进被子里面。
啊啊啊,纠结死了。
该怎么办好啊……
最后,还是女孩子那点小小的矜持和羞耻心阻拦住了喻时摸向屏幕的爪子。
为了避免自己有事没事就开始想她那个消失了几天的同桌,喻时把身心全都放在了学业上。
但徐大爷那边,她同样也没有放松警惕。
直到那天,几个人呢还在屋里讨论怎么合理化进入徐大爷房间一探究竟的时候,负责望风蹲点的陈望突然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回来,用力推开门,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不……不好了,那个徐大爷他把猫抓进他的房间里了!”
“什么?!”
喻时瞳孔猛的睁大,“唰——”的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凳子后移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江昭还算冷静,看向陈望:“你确定亲眼看见徐大爷把那只流浪猫抓走了吗?”
陈望很着急,走上来推着他们就往外面走,语气很是匆忙:“是真的!我刚才亲眼看见那个徐大爷把猫装进一个袋子里,带回了他家,那只猫还一直反抗呢!!我们快去救那只猫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不能再等了——”
喻时快速呼吸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握紧拳头对旁边的江昭和陈叙说道:“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我现在上楼去敲徐大爷的门,然后你们就藏在门的背后,趁他开门没有防备的时候,你们就冲进去把那只小猫救出来。”
“不行。”
陈叙想都没想就拒绝道:“万一你会有危险怎么办?我不同意。”
喻时想都没想道:“可徐大爷和我最熟了,放心吧,我会没事的。”
说完这句话,她朝他们三弯唇笑了下:“况且,不是还有你们吗?”
陈叙用力握了一下拳头。
“嗯对,我刚刚也和沈逾青说了,他已经往柳南巷这边过来了,会没事的。”
陈望这时候插进几句话来,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还是让人安心不少的。
四个人八目相对,然后彼此用力地点了下头,互相碰了碰拳。
两分钟后。
喻时站在徐大爷门口,深吸一口气,和门后面的三人对视一眼后,随后擡起手来,用力敲了敲徐大爷的房门,语气如常地喊道:“徐大爷,徐大爷,你在吗?我是喻时。”
大概等了一分钟左右吧,只听到门锁咔哒一声。
几个人的心皆是往上一提。
门下一秒被推开,然后喻时就看到,徐大爷的一只手握在门把上,另一只手则拿着把剪刀,上面好像还沾了点血迹。
她呼吸猛的变得急促,瞳仁睁大,霎那间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徐大爷的手腕,偏头对门背后早已蓄势待发的几个人哑声迅速低喊了一声。
“快进——!!!”
徐大爷被喻时毫无征兆的举动愣了一下,又看到自己面前突然出现的几个人更是震惊,喊了一声:“你们——”就看到陈望他们几个义无反顾地扒开门朝里面跑了进去,陈望还特别中二地大喊了一声:“猫猫我们来救你了——!”
徐大爷面色震惊而又迷茫,自己的手腕还被眼前一脸视死如归的女孩紧紧抓牢着,最后有些不可置信地发懵说了一声。
“你……你们在干什么?!”
北市。
高档的宴会厅里,厅里上方挂着的装饰星灯徐徐转动,撒落下好看的星点,窗外则是一栋栋接连不绝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
周聿也看着桌上精心摆过盘的饭菜,神色冷淡疏离。
这时候有服务员过来,轻轻说了一声:“棠女士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过来,再把饭菜热一遍吧。”
周聿也闭了闭眼,身子放松下来,倚靠在后面的椅背上,声音毫无起伏的说了一声:“不用了,就这样放着吧。”
饭菜热得多了,就没味道了。
人也是。
服务员明显还想说些什么,可看到面前的年轻男生明显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还是轻轻抿了下唇,回到了柜台处。
旁边还有一个服务员,见她回来,不由得有些兴奋地拉了拉她的胳膊:“哎,那个真的是棠冉的儿子吗?棠冉那么美,她的儿子也长得真的好帅啊啊。”
服务员有些无奈地把拽着她的手扯了下来:“人家那是家里面基因好。”
“不过……”
她若有所思地盯着落地窗那边全身像没骨头靠在椅背上身形高挺清瘦的少年:“感觉她儿子和棠冉不怎么亲近……”
“那当然了,棠冉这几年一直都专注在事业上,每天都很忙的,她儿子还挺可怜的,说不定一年都和她儿子见不了几面吧,不过她现在应该也算是国际巨星了吧,也算是功成名就了,这次好不容易见到她,我这次一定要请她给我签个名……”
旁边的人压抑着兴奋的声音响起,女服务员连忙推搡了一下她,有些警惕地瞥了一眼那边神情淡漠毫无波澜的男生,小声斥责道:“你小声一点。”
周聿也自然没有忽略了从不远处角落里传出来的嘀咕声,淡淡地掀起眼皮往窗外看了一眼,瞳仁漆黑,毫无情绪。
就好像不远处的两个人谈论的人不是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