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2 / 2)

身后国泰公主跳下马车,嘟囔道:“她请你过来能有什么好事?要么想陷害你,要么想炫耀。崔姐姐不应该来!”

“她不是那样的人。”崔宓话说出口,连自己都有些惊讶,去追问内心的真实想法,却如出一辙。她不相信邱静岁是个会耍阴险的人,不论对方是不是嫁给了陆司怀,她都这么认为。

两人刚进山庄大门,迎面就看见了在等待二人的邱静岁。

她将头发盘了起来,脸上只涂了口脂,比印象中要胖了一些,小腹微微隆起。天气已经有些热了,但她穿的仍很严实。

“见过公主。公主,崔小姐,许久不见,我唐突邀请,多谢两位能赏光。”

崔宓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也不知道说什么,有些沉默地跟着去了山庄里。

路上,国泰公主强势地走在两人中间,不允许她和邱静岁有任何直接接触,那样子像是随时防止邱静岁使坏。

幸好邱静岁并不在意。崔宓很难阻止自己的目光,她总是忍不住瞥向对方的隆起的肚子,出于一种几近于自虐的好奇心。

山庄仆役在园子里摆了饭,邱静岁也没分主桌客桌,三人都围坐在一张圆桌上。

崔宓终于还是道:“恭喜你有孕。”

还好,她心里虽然还有刺疼,但可以忍受。

她看见邱静岁笑了笑,没有多聊这件事的意思,看来并不是想朝她炫耀,那为什么把她请过来呢?

“今日请崔小姐过来,我要郑重地向你道歉,我以茶代酒,聊表歉意,请你接受。”邱静岁道。

崔宓不懂:“你并未对不起我,为何要道歉?”

“她哪里都对不起你!”国泰公主在一边插话,不过其他两个人都没有搭理她。

“那晚我跟你说的话,是我莽撞,言语失当,请你不要放在心上。”邱静岁说的是成亲那天的事。

崔宓摇头:“不,没什么,你说的并没错。”

“你不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你为何如此断言?”崔宓有点奇怪。

“如果是真的,你不会是现在这样。”

“什么样子?”

“你从前明媚如朝阳,行事洒脱,落落大方,朝气蓬勃。现在却如槁木一般。”邱静岁静静看着她说道。

国泰公主拍桌而起:“说什么呢丑八怪,你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子。”

“年岁渐长,总不能再像从前那般。”崔宓平心静气道。

“不如趁这个机会放下心结?”邱静岁提议。

“喂?你们两个是听不见我说话吗?”

“我并无心结,道歉我接受,邱夫人不必耿耿于怀。”

“也好,那请崔小姐赏脸在山庄住两天吧。”

话已出口,崔宓为了证明自己可以泰然处之,只好答应下来。

下午,邱静岁叫人搬了两个奇怪的木架子在花园里,她坐在架子前面,拿着一根木头笔在画着什么。

崔宓毕竟在画艺上钻研过,对这些家伙事产生了些许好奇心。

看着另外一个木架子,那空位好似是专门为自己留出来的,崔宓没有多犹豫,大方地坐在了邱静岁旁边。

架子边摆着一根木笔,崔宓拿起来,看见笔芯是黑色的一根,被刀削成了尖尖的形状。

下人适时给她面前的架子上安上一副画板,她学着邱静岁的样子,随意描了几笔,对于这种新奇的画法有了点兴趣。

“可以叫它素描,或者别的什么都好,只要你开心。”邱静岁在一边说。

崔宓不懂素描的技巧,但画工在,跟着邱静岁学了一会儿,便开始尝试去画远处的小亭子。

她觉得自己对画还是感兴趣的,在画画的时候,脑子里的杂念全都消失了一般。

大概坐了一个时辰,崔宓看见邱静岁搁下画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怎么了?”崔宓问。

邱静岁指了指腰:“要起来活动活动。”

崔宓仰着头,微风将发丝吹得有些乱,思绪开始混乱,她又没有提起防备,突然问了一句:“成亲后,你过得如何?”

不应该问的,崔宓说出口便后悔了。

“你想听实话吗?”邱静岁并未觉得冒犯,而是大有跟她聊下去的意思。

崔宓点了点头。

“失去了一些东西,又得到了另一些,心理上勉强可以达到平衡的状态,但是怀孕后就有点失衡了。”邱静岁坦然道。

看崔宓不太理解,邱静岁解释:“我孕吐太严重,身体上的不舒服不论如何没办法当做不存在,而且你看我现在的样子,水肿、长斑,丑的惊人。”

“不是的,公主她年纪小,言语失当,你不要怪她。”

“是事实,我自己都不想照镜子。”邱静岁不以为意。

崔宓察觉她没有反感,忍不住道:“但是生儿育女,也总是开心的吧?”

“过程不开心,以后育儿也不可能开心到哪里去,大概只有生完的一瞬间是开心的吧。崔小姐不要被骗了,怀孕生产都很痛苦,我经常焦虑到睡不着觉。而且丈夫永远不可能感同身受,只能孤军奋战。”邱静岁果断打破了她的幻想。

“你怎么这样说……陆世子对你那么好。”崔宓有点替陆司怀辩驳。

邱静岁坦然地和她聊陆司怀,就如同崔宓和陆司怀不曾有过任何交集:“我确实挺感谢他的,不过有些事也是他本来就应该做的。”

邱静岁在努力地给她祛魅:“你不要幻想得太美好了,成亲绝对不如在家做姑娘,你知道吗?婚后我没有完整地画完一幅画。”

“啊?”崔宓没想到邱静岁会说画,但是她又觉得这一句话足以说明对方说的都是真心话。她收到了对方释放的善意,问出了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如果重新来过,你还愿意嫁给……他吗?”

“如果前提是我没有性命危险的话,或许答案就是否定的。”邱静岁答。

崔宓惊讶:“什么性命危险?”

邱静岁笑笑:“这是另一回事,你早晚会知道的。”

崔宓糊里糊涂的,又说:“你怎么这样说。”

他知道了该多难过。

“实话啊,”邱静岁说,“其实我今天叫你来还有其他原因。”

她知道。崔宓不是傻子,相反她很聪明,但是她不可能因为几句话,就完全看开,回到从前。不光因为曾经的感情,还有她做下的事成了耻辱的疤痕,刻在她的脸上,无法再见人了。

“韩国公他老人家,没有记恨陆家吧?”邱静岁忐忑地问出来。

“啊?”崔宓没成想自己完全猜错了邱静岁的想法,她愣了愣,顺着她的话想下去,道,“没有。”

“真的?”

“嗯。”崔宓没有瞎说,父亲虽然脾气不太好,跟陆家也有一些龃龉,但她从来没有听父亲在背后指责过陆家。

“那太好了。”邱静岁的若有所思。

“你离崔姐姐远一点!”远处传来国泰公主的喊声,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邱静岁自觉往后退了一步,眼看着国泰公主不知从哪里跑过来,挺胸站在崔宓身前,目光警惕又防备。

“我们随便聊几句。”

“公主,别这样。”

国泰很气愤:“怎么一会儿没见,你们俩变成金兰姐妹了?”

两人都没答话。

据山庄的下人说,当晚公主回房后气的砸了三个花瓶。

呆了五天,邱静岁将崔宓二人送走后,又住了两日,才坐马车回到京城里。

虽然她一般不怎么管府中中馈,都交给了原先府上的管事媳妇,但是占着名头在这里,邱静岁无论如何要过过目。公府又那么大,琐事多如牛毛,她的时间就这么一点点消耗走了,她说没有完成一幅画也是确有其事。

如今陆司怀出外差,她正趁着这个事少的空档,出来摆摆摊。

街上脸熟的百姓看她盘起头发,会问她“是不是嫁人了”“嫁的哪户人家”这种话,邱静岁就说嫁给了一个成天见不着人影的商人,大娘大爷们还怪可怜她的。

就像眼前这位大娘,拿着画要走了,还感慨:“大着肚子还得出来赚一口饭吃,哎,过日子难啊。”

邱静岁只笑不说话,目送大娘离开,看看天头,本准备收拾摊子回家去,面前却又来了一位客人。

还是一位熟人。

她意外地看他:“公冶公子,你找我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