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司怀盯着她看,邱静岁被看得浑身不自在,问:“怎么了?”
“你不想回京城?”陆司怀问。
“啊?”邱静岁没想到他这么敏锐,下意识地想否认,但是想了想,却点头道,“嗯。”
“卫国公府在囿州有一处庄子,到时候会在那停留一旬。不能再晚了。”陆司怀话虽然没有说完,但邱静岁明白他的意思。
她没有拒绝:“好啊,以后恐怕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这次启程之后,他们就很少再走走停停的了,但是路上一样遇见了不少事情。
途径一处城镇的时候,他们看见过一个天生对相面天赋异禀的少年被附近的百姓视若神明,从小就把他供奉在镇子里的宅院中,每日接受香火,为百姓相面。
段山因为好奇曾带她去看过,那个少年皮肤白皙,瞳色也是淡淡的,脾气温和,对谁都带着笑。
他的相术确实非常出众,连段山都承认远比当年的自己要高明,也因此来此处求卦的人非常多,那天段山他们排队排到天都快黑了才见到。
为了保护自己的秘密,邱静岁向来是不参与这些活动的,她在院子里远远地看,却不上前。
院子里除了来求卦的百姓之外,还有一对身形佝偻的夫妻,他俩就在院中伸着脖子往里看那少年,满脸都是思念。
邱静岁闲来无事去跟他们搭话,这才知道这两位形貌并不出众的中年夫妻竟然就是那个神相少年的亲生父母。
当初,因为生得了这样厉害的孩子,两人刚开始是很骄傲的,但是很快这份庆幸就变成了祸事。
镇上、县里、府城,官府、商贾、百姓以及其他三教九流全都把这件事当成了稀罕事,硬生生把一个乡野间的小娃娃捧成了神童。
名气大了,神童就不是夫妻俩的孩子了,他被县令夫妇收成了义子,养在身边,请名师教导,还要供人敬仰膜拜。
自小分开,常年分隔两地,神相少年估计也早就忘了自己的生身父母长什么样了。
他身边常年跟着的小厮和家丁,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地,将他保护了起来。
就连这亲生父母想见见儿子,都只能来这里远远看一眼。
到了时辰,那少年在随从的簇拥下离开回了县衙,他仍和善地对每一个向他打招呼的百姓回以微笑,包括他的父母。
但是除此之外,也并没有多说上一句话。
后来,经过另一个城镇的时候,邱静岁听说城里有家磨坊,主家有一对俏生生的双胞胎女儿,可就是因为出生的时辰差了那么一点,导致两女的八字天差地别。
那姐姐的八字极佳,最终嫁进了附近一户极有名的士绅家,而妹妹的八字却差的出人意料,只能嫁去乡村,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日子。
但是世事变化就是如此无常,嫁入富贵人家的姐姐,吃穿是不愁,但除了衣食住行之外,公婆刁难、丈夫折辱贬低,没有过过一天顺心的日子,今年才三十多岁,已经消瘦憔悴地不成样子了。
而妹妹的婆家虽然贫寒,但人口简单,对她很好,一家子齐心协力过日子,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也是顺顺当当。更不用说现在他们家经常在城里摆摊卖些吃食,日子竟然渐渐很过得了。
镇上的人谈到儿女婚嫁,总要时不时说起这一对姐妹来,劝和未来的小夫妻要一条心过日子。
就这么一路行着、听着、看着,日子一天天过着,即便再不愿意,也还是距离京城越来越近了。
等赶到了陆家在囿州的山庄时,时间已经快到五月了。
庄子偏小,应该是陆家一处很小的私产,常年没有主人家到来,猛然见到少东家,庄子上的人一个个如临大敌,恨不得摆出接皇帝的阵仗来接待。
就连邱静岁和雪薇这充作侍女的人,都被当成是小姐那么对待,一人安排了一间房。
这边山庄的茅屋建的很低,因为经常会损坏漏风漏雨的,很多屋子后头就搭着梯子,方便上下修补。
邱静岁对于这种直梯向来是有一点恐惧的,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心中闷得慌,就叫雪薇扶着,爬到了屋顶上一个人发呆。
远处的青山和天空相接相融,红霞慢慢布满天边,变化出各种各样的形状,一时是公鸡一时是小狗,一时是屋子一时是锄头。
邱静岁后撑着双手仰头去看头上的天空,那堆云彩好像是一个天上的宫殿,她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个故事,正在出神,就被身边传来的一道声音打断了。
“在看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陆司怀已经上了屋顶,一撩衣袍坐在了她的旁边。
“大人看,那朵云彩好像一所宫殿,我想种一颗豌豆,等它发芽后,顺着藤蔓爬上去看看,看看天上的宫殿是个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