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的腰间常年别着一朵圣花,藤原舅舅曾说,尹州的圣花,是拿来送心上人的,而秋实姑姑,总是不经意间看着那朵圣花出神。
小孩子的心思总是敏感的,何况司徒昭昭还是个小人精,她跟在秋实姑姑身后观察了几天,觉得那人应该是藤鹰舅舅。
因为她看舅舅的眼神,和父亲看母亲抱着她时很像。
而舅舅……
他从未与秋实姑姑有过眼神交流。
司徒昭昭觉得他是在逃避。
且舅舅是尹州可汗,府上已经有了王妃和姬妾,秋实姑姑的性子,应当不会愿意成为她们之中的一员。
小姑娘不由得叹了口气。
“秋实姑姑,你是不是喜欢藤鹰舅舅?”二人坐在高处,看着底下成群的牛羊,欣赏尹州独美的风光时,司徒昭昭最终忍不住问道。
“小鬼!”秋实不答,点了点她的额头,司徒昭昭就大致明白了。
“娘亲说,喜欢的人就要争取,秋实姑姑这么好,舅舅为什么不愿意?”
“昭昭,世间万物并非一个愿意。”秋实的目光投向远处绵延起伏的碧浪,她将手中的圣花递给司徒昭昭道:“我努力过了。”
昭昭伸手将圣花扔下去,拍拍手笑道:“既如此,秋实姑姑也没有遗憾,丢下这朵花,才能更好地俯瞰整个草原嘛。”
秋实突然笑了,是啊,孩童都明白的事,她为何苦苦自囚?世间之人,大多有缘无分,她与藤鹰,不过渺茫中的沙砾罢了。
司徒昭昭在尹州待了半年,终于回了郢都。
许久不见小家伙,夫妻二人说不想念是不可能的。尤其是藤月,她没想到小姑娘会待这么久,还是藤鹰那边来人说,给昭昭找了学骑马射箭的师傅,因此才耽搁了大半年。藤月虽心疼又想念,却不打算阻止小姑娘的想法,她既乐意学,跟着藤鹰定然受益良多。
小姑娘眉眼弯弯,和少年时的她很像,出去一趟,没有变黑,身体却壮实了不少,藤月满意地点点头。
裴映洲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看着司徒昭昭,感觉好像在和年少时的藤月大眼瞪小眼。这种奇妙的血缘关系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爹爹,我什么时候能有妹妹?”谁知司徒昭昭一开口,周围的气氛便冷了下来。
小姑娘沉浸在尹州的兴奋里,继续道:“我去了尹州,藤鹰舅舅家有好几个孩子,我也好想要一个弟弟妹妹……”
这话好像触碰到了裴映洲的逆鳞,郎君冷着脸道:“这么喜欢你的藤鹰舅舅与尹州的姊妹,搬去尹州常住也无不可,无事不必回了。”
到底还是孩子,听到这话,司徒昭昭是真的委屈了。
她只是想要有人和她做伴,父亲为什么好像不想要她了?
小姑娘眼睛微红,眨巴着眼看就要落泪。
一旁的春华见势不对,立马转移话题道:“小小姐不在的时候,小姐与姑爷准备了很多礼物等你回来看呢,你同春华姑姑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她知晓当初小姐与姑爷的分歧,这件事说到底谁都没有错,只能先安抚昭昭,带着小姑娘离开。
“我知你有心结,可昭昭年岁还小,你是她的父亲,不应该如此待她。”藤月是真的有些生气了,方才孩子在,有些话她不好说。
裴映洲这几年待昭昭算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父亲,虽话不多,但他一直都是这般,自己便没有多留意,可看郎君今日的态度,才发觉恐怕不是如此。
她安抚道:“过去的既已过去,我不是好好地在你身边吗?”
裴映洲心中也有些懊悔,低声道:“阿满,是我的错。”
临近年关,司徒昭昭收到了份礼物。
——一匹通体雪白的宝马。
更让人意外的是,这份礼物,来自她的父亲。
“昭昭,”裴映洲牵着马,唤小姑娘的名:“过来。”
前些日子的话犹言在耳,司徒昭昭有些怕他,只小心翼翼挪动步伐,裴映洲也未催促,耐心等着她。
待到人至跟前,他才道:“让我看看你学的如何。”
小姑娘便翻身上马,她专心骑马时,脸上又重新扬起了笑容,让裴映洲想起年少时的藤月。
——这是他们的孩子。
裴映洲突然有种真切的实感。
——这是她拼尽全力留下的、他们之间的羁绊。
小姑娘跑了几圈,额头是亮晶晶的汗珠,方才的郁气也一扫而空,语带兴奋地问:“爹爹,我方才骑的怎么样?”
“很好。”裴映洲毫不吝啬地夸赞道,甚至伸出手抱小姑娘下马。
司徒昭昭觉得自己被巨大的幸福砸晕——印象里,父亲很少夸赞过她,或者说是,很少与她亲近。除了母亲在时,更没有抱过她。
下一秒,更让她觉得玄幻的事情发生了。
“昭昭,前些日子的话,我向你道歉。”裴映洲罕见的冲小姑娘解释道:“是爹爹的错。爹爹有心结,却无缘无故发泄在你身上。”
父女哪有隔夜仇,这一番操作下来,小姑娘早已将之前的事抛在脑后,她更想知道,爹爹的心结是什么。
“我知道你好奇,为何你不姓裴。我与你母亲成婚之时,便决定摒弃旧姓,所以裴之一字,并不可取。况且这世上还有裴映洲,是因为有藤月。”郎君语气郑重道。
“而昭昭这两个字,是我起的。”他抱着司徒昭昭,看到不远处的藤月,一边走一边低声道:“月明昭昭,映洲万里。”
藤月不知道,她以为这两个字是裴映洲对天下的期盼,却不知这是郎君隐秘的爱意。
“她生你时,吃了很多苦,险些难产,捡回一条命来。所以我才一直无法面对你,更无法面对自己。”裴映洲将小姑娘的大氅系好,道:“所以你要好好爱她。”
“比我更爱她。”
他会喜欢这个孩子,是因为这是他和藤月的结晶。他不喜欢这个孩子,是因为在他与这个孩子之间,藤月选择了后者。
所以他无法与司徒昭昭亲近,只能尽职尽责扮演好一个父亲的角色。
司徒昭昭才明白,父亲不是不喜欢她,只是他眼里只装得下母亲一个人。
“在我的心里,她是唯一。”
所有人都要为母亲让路。
“我原谅你了!”小姑娘笑着从裴映洲的怀抱里跳下去,奔向藤月。父母相爱,她很幸福,而且父亲的心结已解,或许…她会更幸福。
不知何时,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下雪了!”司徒昭昭望向藤月,故作惊讶地说。
小姑娘的话里透着喜悦和兴奋,她知道,爹爹虽然不茍言笑,但还是听娘亲的,或者说,只听娘亲的。
“娘亲!”她又唤了一声,话里带着撒娇的意味,指了指空旷的庭院。
“去玩吧。”女子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想将对方的大氅系好,却发现不知何时,已被人笨拙地打了结。藤月从来不对司徒昭昭释放天性的行为加以制止,如果可以,她也想拥有年少无忧的快乐时光。
比如认真地看完一场雪。
“在想什么?”耳边传来郎君温柔的声音,藤月不知有多久没见过他这般模样,好似所有的郁气都疏解开,他成了朝廷重臣,却依旧有年少时意气风发的模样,此刻,更像是恩荣宴惊鸿一面的玉面公子。
雪依旧没停,不一会,便是白茫茫一片。二人在亭中升起暖炉,藤月笑着看着满庭亮起的灯火,道:“昭昭的雪人,堆的很好看。”
“她是你我的孩子,自然样样都是最好的。”裴映洲将热茶递给藤月道。
是她最爱的尹州春色。
下一秒,藤月察觉自己被人拥在怀里,那人的下巴搁在自己的肩上:“我曾想,万家灯火,无人为我。何其有幸,你为我驻足。”
不远处撒欢的身影冲他们洒了一把雪,欢声道:“爹爹不知羞!”
月明昭昭,映洲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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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月和裴映洲的故事暂且和大家告一段落,希望以后我们也能一起同行。再次感谢一直默默支持与鼓励我的小天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