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提到慕达节,藤鹰这才想起,自己不久前与秋实切磋时,确实说过此话,不过是夹着些无法言说的心思——他无法参加慕达节,希望秋实可以夺得第一,挫挫裴映洲的锐气。
他记得,秋实应当是第三的,贸然提起那个条件做什么?
“我没有赢,但是第三名的花,也可以送心上人。”秋实将花放下,今夜大抵是她说话最多的一晚。
“二殿下,秋实心悦与你。”
姑娘神情冷漠,实在是不像表白的样子,说完这句话,拿着剑便走远了。
天未破晓,裴映洲看着床榻里熟睡的人,嘴角不由得勾起笑意。
他将姑娘有些凌乱的鬓发轻轻地拨开,露出一张光洁的脸。裴映洲好像很少见过藤月熟睡的样子,更少见到她眉目舒展,睡的如此安宁模样。
郢都时二人虽处于一室,却不曾逾矩,藤月醒的很早,甚至有时候裴映洲还未起,便察觉屋外有人在练剑了。
为数不多见她睡着的模样,好像连梦里,都是愁眉不展的。
缱绻的目光扫过光洁的额头、高挺的鼻梁,直到柔软的唇。半晌后,姑娘的睫毛动了动,睁开眼来。
想起昨夜,饶是藤月也忍不住脸红了红。
这人真是…平日看上去像个正人君子,私下里怎的如此放浪形骸。
她虽知道裴映洲不像表面那般乖觉,却也没想到……
今早起的这般迟,偏偏这人又在旁边眼带笑意地看着她。
“阿满。”
藤月现在听到裴映洲这般唤她…颇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毕竟昨天晚上……
这人不知喊了多少遍自己的名。
好像不这样,就无法确定是她、无法安心一样。得到她迷迷糊糊的应答,才罢了。
不过眼下,她确实有另一件事要做。
姑娘起身,浑身还觉得有些酸痛,裴映洲看着她神神叨叨似的,从床头拿出一个盒子,献宝似的道:“裴映洲,你猜猜,这是什么?”
看到这个盒子的第一眼,裴映洲便认了出来。
这是当初他藏和离书的那个锦盒。阿满,为何会现在拿出来?和离书…不是已经销毁了吗?
哪怕知道藤月的心意,他心中也不由得有些忐忑。
姑娘打开锦盒,裴映洲看到了自己一直未送出手的簪子,还有那方绣帕。
“本来想昨夜拿给你看的。”藤月的话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继续装作无事发生道:“这簪子,你是要送我的,是不是?”
她取和离书时,便看到了匣中的手帕与玉簪,只是一直耽搁,没有告诉郎君。她总算明白,那日裴映洲看到自己头上藤原送的簪子时的眼神。也想问,这份送不出的心意,到底想要珍藏多久。
裴映洲确实忘了这回事。当时情况紧急,他只想着让藤月与他和离后好脱身,没想到那支簪子和手帕还在。
“姑娘的手帕是用来定情的,郎君送簪子也是定情。”藤月的话打断了郎君的思考,她将簪子递给裴映洲,眉眼含笑道:“裴映洲,这支簪子,你还要予我吗?”
这样一个普通的清晨,却又是不普通的清晨。
裴映洲没有说话,他郑重的、小心翼翼地将姑娘如瀑的青丝用簪子挽了一个髻,只是寻常的发式,配上那支簪子却显得别有风情。
然后接过姑娘递过来的手帕,听她说:“交换定情信物,此番才算礼成。”
“裴映洲,我们的缘分,从一开始便注定了。”
无法归还的手帕,送不出手的簪子。莲灯节一盏琉璃的心意,风亭湖坠湖挡刀的逃生,登闻鼓接住少女的双臂,望月轩毫不迟疑的维护——
满庭落叶如许,只待凤凰归栖。
“往后,君于我归处,我与君同归。”
那般热烈的眼,那般真挚的人。
藤月从一开始便知道,再没有人会这般坚定的在她身边了。
她总是在失去,所以不敢奢求。
可是她不知道,大雪中的错过,春日里的回眸。溧阳城少年生命里的救赎,韶州遇袭的相护,执剑扬起的花雨,裴家覆灭同甘共苦的执着——
他们注定纠缠。
“裴家,你准备如何?”想起郢都,藤月神色认真,她知道裴映洲此番是为了裴家而来,或者说,为了裴太傅的遗愿。
“待解了冤情,便让父亲与母亲回乡养老吧。”裴映洲道。
对于裴弛和梁文月,这已是他能做到的最好的结局。
“你还恨他们吗?”藤月目光怜惜。
“早已不恨了。”
没有爱,何来恨。没有祖父的裴家如何,他不关心。他不想再活在裴家的阴影里,做行尸走肉的裴三公子。自私也好,无情也罢,裴映洲都不愿再与裴弛一家有任何交集。
裴映洲:一觉醒来以为老婆又要给我和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