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儿,此祸既由你起,你就应当自己担下,莫要牵连了裴家。”事到如今,这是最好的办法。一旦被认定整个裴家都与太子有关,哪怕裴家此番侥幸逃过一劫,日后安王若是追究,裴家也难以维系了。
裴弛的话语冷酷,却如同当头一棒。裴士诚连表情都忘了做,父亲不想着怎么救他,竟然想让他去死来保全自己?
裴士诚的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但是裴弛没有丝毫动摇,而是道:“大郎,若你还认为自己是裴家人,就不该拉裴家下水。你难道忍心整个裴家和你一同陪葬吗?官场这么多年,多少人因为一个小小的错误家破人亡,你难道想裴家重蹈他们的覆辙吗?”
“那父亲就忍心眼睁睁看我去死吗?”
裴士诚陡然从地上爬了起来,道:“儿子从小到大,事事都遵从父亲的意思,和太子联系,不也是父亲之前牵线,让杨相做我之师吗?否则儿臣又怎会与太子有所联系!谁都不得罪,却又谁都想讨好,父亲敢说,一点儿也不知道杨相与太子之间的关系,送孩儿去也没有半点私心吗?”
“若不是父亲,孩儿又怎会铸此大错!何况孩儿只是想让我们裴家过得更好罢了!”
这一番话戳了裴弛痛脚,他没想到裴士诚竟如此不知悔改,还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手指着“你……”了半天,却无法反驳。
二人之间不欢而散,裴弛气的几欲吐血,想到如今的事态,火速吩咐
不出藤月所料,没过多久,裴映洲便收到了裴家的来信。说邀裴映洲回府小聚。至于为了什么,所有人心知肚明。
“你要去?”藤月问道。
“阿满,此番裴家,或许真的要遭难。”裴映洲叹了一口气道:“痛打落水狗的道理,谁都懂得。裴家已经,繁盛的太久太久了。”
“虽然祖父传信来,让我不用理会。”裴映洲顿了顿说:“只是……”
“我明白。”
藤月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裴昭来信,他自不可能心安理得地放下祖父不管,若他真是如此冷血之人,当初也就不会娶自己了。
“我与你同去。”她牵紧郎君的手道。
马车一路颠簸,终于行驶到荣国公府。
梁文月并不知道京中暗潮涌动,只是裴弛告诉她,事务多变,话里话外的意都是面子要做足,加上裴昭也在,总不能落了口舌,于是不情不愿地来门口迎接。
她已许久未见这个儿子,加上母子之间多年的隔阂,做不出亲昵的举动,只能尽量温柔地道:“你父亲已在前厅等你们许久了。”
话中不着痕迹的责备让藤月心中也起了火气,道:“我与郎君今日前来,是裴府相邀,夫人如此,怕是会让人看了笑话。”
梁文月正要反驳,想起裴弛的话,最终还是忍了下来,不再针锋相对。她隐隐有种直觉,裴家,似乎遭遇了些她不知道的事情。
裴府的气氛十分沉闷,与上次的趾高气扬不同,这次回裴家,裴士诚乖觉了不少,看见裴映洲与藤月还主动打招呼,只是颇有些垂头丧气的意味。
裴昭坐在主位,看不出情绪,裴弛倒是热络,想要说些什么,看见父亲一脸严肃,也不敢摆长辈的架子。裴太傅虽然不问世事,但到底是裴家的主心骨,见到二人,道:“坐吧。”
他的眼皮掀起,继续道:“除了行知夫妇,你们都先出去。”
“父亲!”裴弛的话语里带着不赞同。
“我让你们都出去!”裴昭语气严厉,多年官场沉浮,这股气势让裴弛讪讪,只能低头应道:“是。”
大厅里片刻便只剩下三人,裴昭似乎苍老了许多,他混浊的眼看向藤月与裴映洲,道:“孩子,过来。”
“祸起萧墙,是老夫管教无方。”事已至此,裴昭知道这俩人消息或许比自己还灵通些,也不多加解释。只拉起裴映洲的手与藤月交叠,话语像是嘱托:“以后裴家,就交给你们了。”
“祖父……”
旁人不知,裴昭却是知道的。裴士诚犯的事,或许不足以抄斩裴家满门。但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看的分明,陛下绝不是心软之人。
或者说他的心软,从来只对对自己没有威胁之人。
自己脱离官场,本以为裴士诚处事圆滑,却忘记他急功近利。如今遭了人家圈套不自知,竟是留下了这样大的篓子。
“一会儿不管你父亲母亲说什么,你都无需应。”裴昭语气坚定道:“你父亲是个拎不清的,与你母亲这么多年对你也并不亲近,你如今不住在府上,顺理成章脱离裴家,是最好的办法。”
藤月心中感叹这位老人的果决。
“那祖父呢?”裴映洲道。
“裴家祖上的基业,老夫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毁于一旦,老夫需要进宫一趟,到底如何,总该试一试。”裴昭面容沧桑,处变不惊的脸色却头一次带了无奈。
这一次,他也没有把握。
他早已不在官场,与魏明帝的情谊也不如当初的杨相,最多或许只能保下一个裴映洲。
今天还会更三章肥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