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帝是如何对她的?他不断削弱自己的母家,甚至还要让贤妃与文贵妃分自己的中宫之权。他怀念一个死人,宠爱贤妃,却多日不愿踏进中宫一步。
走到如今地步,她谁也不怪,只怪自己做的还不够绝,没有早日将白穆斩草除根,给了旁人机会。
“睦景是我让人送的釉上彩,如何处置,皆在陛下。”似是有些心灰意冷,刘纤云不愿再多说,直接道。
“来人!”魏明帝被她如此冷漠的态度刺痛,唤道。
帝王一声令下,殿中瞬间多了许多十分畏惧的宫人。宫廷秘事,谁也不敢多听一句,生怕惹来杀身之祸。
萧贺在殿外挑眉,本以为会有一场艰难的对峙,不想刘皇后如此轻易地承认了自己的所为,倒是叫他另眼相看。
他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太子,总觉得今日之事不会简单了结。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屋外的春风如温柔的刀子,侵入人的肌肤。无人注意刘纤云的内侍不着痕迹地向旁边退去,对上皇后的眼神后,果断出手,谁知手中的利刃不知被什么东西打歪,电光火石之间,变故突生。
魏明帝只觉自己被扑倒在地上,再擡头看去,刘纤云趴在自己身上,背后已被血水濡湿。
怎么会!
此时殿中人正少,是行刺魏明帝最好的时机。旁人只知帝后起了争执,若是魏明帝突然驾崩,哪怕有疑点,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也可名正言顺地上位。
内侍心中震惊,恨不得跑上前去,却无法移动脚步。明明娘娘与刘家商量时,是要借机杀了魏明帝的,自己失了准头,却不至于伤到娘娘。
除非……
娘娘是有意去挡。
青觉蹲在房檐上,看着刘纤云知道无法将魏明帝一击必中,索性直接以己之命作赌,在旁人看来是为救魏明帝而被伤。
事已至此,他不便再多留,蹑手蹑脚地离开。
四下乱成一团,无人想到会有人在此行刺,“护驾”“抓刺客”之声此起彼伏。
魏明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但到底是帝王,很快回了神。看着身上的刘纤云,一时又有些慌张,忙道:“叫太医!快叫太医!”
他恨刘纤云害了睦景,却未想过对方会如此轻易死在自己身边。
并且是为了救他。
刘纤云看着魏明帝,蓦地吐出一大口血来,断断续续道:“陛下,臣妾恨睦景,却从不曾恨您。臣妾求您,看在往日情分上,放卓君一条生路吧。”
魏明帝沉默。
刘纤云便笑了,嘴角溢出鲜血:“陛下不愿,也是应当的。有我这么个自私的母亲…是卓君的不幸。”
“太医不久便至,你先别说话。”魏明帝未应,却难得话里带了些温柔道:“朕从不会迁怒旁人。”
“若我死了,陛下会伤心吗……”刘纤云突然说,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只有魏明帝能听到。
仿佛她还是当初那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刘大小姐。魏明帝突然觉得,有什么真的要从他生命中逝去了,就像睦景,就像樊氏一族。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一点点喜欢过刘纤云。
魏卓君的脚步钉在原地,他怎么也想不通,一直以来强势又强大的母亲会口吐鲜血倒在地上。顿时什么礼仪也顾不得,跌跌撞撞奔过去将刘纤云抱起道:“母后,你怎么样了,你别吓我…母后…”
刘纤云的眼角流下泪来,看向魏卓君道:“君儿…以后的路…只能你一个人走了…”
“母后!”魏卓君跪在地上,他拼命捂着刘纤云的伤口,哀嚎道:“太医呢…太医怎么还不来…”
女子的目光逐渐涣散,手无力地垂下,但魏卓君还是紧紧抱着她,不肯放手。片刻后,太医终于匆匆赶到。一番查探之后,颤巍巍跪下道:“微臣无能……娘娘她…已仙去了。”
“你这个庸医!”魏卓君似乎被他的话刺激,将太医的领子提起来道:“再诊!本宫命你再诊!”
“卓君!”魏明帝蓦然开了口,道:“住手。”
“让你母后安歇吧。”
他用的是母后,在场的众人也明白了魏明帝的意思。睦景皇后已死,如今刘皇后为了救陛下而死,人死债消,陛下想必不会再追究了。
似是真的困倦,魏明帝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他蓦地身形不稳,如断了线的风筝,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