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与太子之间的战鼓擂起,便是身家性命系于一体,不死不休。
当郢都开始回暖,这个年也该过去。护城河破冰,两岸的春柳生出毛绒绒的枝桠,皇宫中却依然肃杀冷寂。再美好的景色与生机,在朱墙之下,都显得黯淡无光。
萧贺面圣时,只觉得魏明帝似乎又虚弱了一些。他故作不知,道:“陛下,臣招揽的医士已经在来京的路上了。”
魏明帝手撑额头,靠在龙椅上,精力有些不济的样子,心中的猜测却越发肯定——自己或许真的是中毒了。
思及此,对皇后的恨意便又深了些,道:“朕让你办的事,如何?”
“回陛下,微臣不负皇命,将白穆平安带进了宫中。”萧贺道。
“萧贺,你做的很好。”魏明帝夸赞到。
“眼下人已经带到……只是……”似乎有些不敢言语,萧贺话语踌躇。
魏明帝鲜少见到他这般畏畏缩缩的模样,心中却猜的八九不离十,叹了口气道:“但说无妨。”
“睦景皇后,确为刘家所害。”他将白穆的话如实道来,魏明帝听着,龙椅的把手也跟着紧握。
“…且臣在青州,发现了本该去韶州赴任的裴士诚。他与裴胥里应外合,想要置白穆于死地。”
魏明帝听到裴家的名字,怒不可遏道:“好好好,朕执政多年,竟被自己的儿子蒙骗了过去。太子真是好手段,连一向中立的裴家也能拉拢到麾下!”
“刘纤云…刘家…他们竟然真的敢……”
“如此,朕就成全他们。”
帝王之怒,伏尸百万。有了确切的证据,魏明帝不知此刻是愤怒多一些,还是后怕多一些,刘氏一族,竟然真的敢暗害皇后!甚至他以为中立的世家,竟然也暗投了太子!
那下一步呢?是不是要迫不及待取代他这个皇帝了?
魏明帝猛地起身,觉得有些站立不稳,萧贺连忙上前将魏明帝扶住,道:“陛下,保重龙体。”
“保重龙体?朕只怕再纵容下去,连同朕自己,也要无声无息死在这皇宫里了!”魏明帝重重地咳嗽了几声裴,脚下的动作却未停,唤道:“来人,摆驾坤宁宫!朕今日倒是要看看,朕的好皇后好太子,会给朕一个怎样的解释!”
坤宁宫中,本该是檀香袅袅,安静祥和,皇后却莫名感受到了丝风雨欲来的气息。春雨贵如油,不知何时,突然下起雨来,惊春的第一声炸雷“轰隆”地落下,连带着整个坤宁宫似乎也跟着震了震。
皇后蓦地睁开眼,有些心神不宁地问:“太子在何处?”
“回娘娘,殿下说春寒料峭,怕娘娘受风寒,亲自出去采买些暖身的药材,应当不久后就回来了。”一旁的侍女答。
“他一贯有孝心。”刘纤云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应当是自己多虑。
这些日子,魏卓君等了许久,宫外的裴士诚才传出白穆失踪的消息。他心中不满,又十分担忧,怕白穆被安王的人先找到,恨不得自己亲自去青州将对方除掉。
魏卓君思来想去,决定还是与皇后先行商量,没有耽搁多久,便回了坤宁宫。
“君儿,母后不是和你说过,凡事不可急躁。”皇后见到他这副模样火急火燎的模样,有些不虞道。
谁知下一秒,魏卓君的话让她几乎变了脸色:“你说什么,白穆失踪了?”
“正是。儿臣的人去时…迟了一步…白穆被一群黑衣人带走了。”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抢先找到白穆的不是安王,而是他的父皇——魏明帝。
二人正欲商议,殿中有人通禀,却又十分畏惧似的,迟迟不敢开口。
“说。”皇后不说话的时候,比魏卓君还要威严三分,那传话之人便大着胆子道:“娘娘,殿下,陛下带着萧统领,怒气冲冲往坤宁宫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面生的人跟在他们身后…”
魏卓君暗道不好。
皇后倒是一贯的镇定。
这个时候,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陛下带着萧统领怒气冲冲来坤宁宫,定不是小事,若是白穆事发,今日定不可能善了。
他们等不到魏明帝毒发的时候了。
她是知道睦景在魏明帝心中的份量的,夫妻这么多年,也明白魏明帝最忌讳的是什么。当下的情况,魏明帝绝对不可能对她手下留情。
最好的情况,也不过废后废太子。
皇后在心中下了决心,眼神示意一直服侍自己的内侍。那内侍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冲她点点头。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她迅速收起万千心思,神色如常地朝门外迎去。
晚上还有一章~会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