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瓷(2 / 2)

月映青鸾 霜色千里 2768 字 6个月前

“釉上彩是用彩料在已烧成的瓷器釉面上绘制,然后低温烧制。”窑工踌躇了半晌,道:“高温烘烤的时候可能融入食物…如今市面上所用的釉上彩…作入口器物或有剧毒。”

“什么?”听及此,贤妃似乎被吓坏了,忙道:“本宫近来时常觉得头晕恶心,难道是因为如此?”

魏明帝眼神示意下,太医连忙诚惶诚恐地去给贤妃诊脉,与窑工商量了半天,最终得出肯定的结论。

“只是宫中的东西,向来都是精挑细选取最好的来,怕贵人误用,都是挑的釉下彩。草民也不知为何会有釉上彩,还让娘娘做了器物。”窑工道。

听及此,魏明帝还有什么不明白,当年睦景很大可能就是死于这釉上彩!她本来就体虚,若是有人刻意为之……

“给朕查!朕倒是要看看,谁胆子大到要在朕眼皮子底下谋害皇后与贤妃!”魏明帝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气,敢谋害皇后,以后是不是也要算到自己头上了!

若不是今日因缘巧合,是不是贤妃不久后也会像睦景一样因病离世?

未过年初,藤月收到了贤妃的传召。

去时,贤妃正倚靠在榻上,眯着眼打量一盏精美的白瓷。

她行完礼,听见贤妃温声道:“阿满可觉得这瓷有什么不同?”

“回娘娘,阿满愚钝,看不出来不同。”藤月仔细打量了一番,除了觉得那瓷似有些褪色,未察觉出不同。

“这宫中的东西,都是有毒的。”贤妃也没有责怪她,而是笑的意味深长道:“谁能想到,一套精美的白瓷,能成为杀人的利器呢?”

“娘娘的意思是?”

“睦景皇后死于釉上彩之毒。”贤妃道:“本宫在宫中半生,也算是见识了各种手段,若不是文贵妃告知,差点还是着了那个女人的道。”

“这瓷,是淑贵妃当年派人献给先皇后的。”

藤月倒也算不上惊讶,只是这宫中的手段,实在是多到让人防不胜防。

“先皇后爱瓷众人皆知,只是谁也没想到会有人在这瓷上做手脚。她为人和善,为中宫时对诸位姐妹也是十分开明。”似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记忆,贤妃自嘲的笑了笑:“大抵好人不长命,她的不设防,却成了别人刺向自己的武器。”

睦景、刘纤云和文贵妃,都是宫中的老人了。陛下还是太子时,睦景为正妃,另外两位为侧妃。

睦景与魏明帝少年夫妻,自是两情相悦,贤妃当时都记得自己作为局外人的羡艳。她也曾幻想有一天她与樊清玄能像魏明帝和睦景皇后一样,琴瑟和鸣,相濡以沫。

刘纤云身份贵重,本可以做旁人的正妃,但是她心系魏明帝,甘愿以侧妃之位入府,当时各方争夺,魏明帝为了刘家的兵权,最终还是将刘纤云迎进了府。

贤妃有时候会想,魏明帝知道真相后,会后悔吗?为了帝王宝座,失去了自己的心爱之人。

应当是不悔的。

他或许爱睦景,但是这份爱与他的皇位相比,显然不值一提。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为了兵权将刘纤云纳进府中。

而睦景,究竟知不知道刘纤云对她的威胁呢?或许也是知道的。

只是她选择了忍让。

局内人为情而死,局外人以身入局。

何其可悲。

“藤月,郢都,安生不了太久了。”贤妃语气怅然道:“陛下已经知道,刘纤云给睦景皇后下毒之事。”

“那…”

“你是想问陛下为何隐忍不发?”贤妃将那白瓷放在旁边,语带讽刺道:“你希望你的敌人知道你看穿了他,狗急跳墙么?陛下一向很有耐心,喜欢一击必中。之前的事他对太子和皇后已经多有不满,如今这套瓷盏,便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阿满谢娘娘解惑。”藤月道。

“罢了,不提这晦气之事。”贤妃揉了揉太阳xue,说:“本宫此番是想问问你,若是陛下出事,你是站太子,还是安王?”

“娘娘以为何如?”藤月问道。

贤妃是告知过她魏明帝身体亏空之事的,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的这么快。

女子眉眼轻扬,没有说话,在藤月手中留下了一个“安”字,藤月便知道她的态度了。

“本宫初入宫中,步履维艰,是文贵妃多次施以援手。”贤妃道,“白瓷一事,也是文贵妃告知。本宫知道她帮我或许带了利用的心思,但是若没有她,本宫或许也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死在宫中。”

“不过本宫说过,本宫只忠于自己。”贤妃兀自笑了,道:“只是你与裴映洲,还需谨慎。”

贤妃继续道:“太子表面和善,实际为人阴狠,难为明主。安王喜欢抛光养晦,奈何母族不显。”

“若你们想,你们就是他最强大的助力。”

此话已是清楚明朗。

另一边,苏府得了消息,上上下下乱成一团。苏大学士年事已高,听到苏望轩失踪直接晕了过去,苏娇娇咬着嘴唇一言不发,泪却是止不住的下落。

府中的人也是心有戚戚,若是苏望轩就这么被阿尔斯勒俘虏了,连累苏家怎么办?

这个时候,宋蕊初反而成了苏府的顶梁柱。她强撑着打理好一切,努力回避苏望轩失踪的消息。

苏望轩答应过她的。

他一定不会食言。

她只能这样催眠自己。

直到苏大学士悠悠转醒,看到宋蕊初,混浊的眼露出一丝不忍,叹声道:“蕊初,是苏家对不住你。如今生了这般大的变故,若是明朗真的出了事,我便是老脸不要,也要向圣上求一纸和离书,放你回府。”

“祖父说的这是哪里话。”宋蕊初神色坚定道:“我既为苏府的孙媳,成婚不过几月,岂有和离之理?”

“唉…”苏大学士道:“如今的局面,若是明朗真的出了事,苏家定也逃不掉,你还年轻,我不希望你被苏府连累。”

“祖父,他答应我的,我等他回来。”宋蕊初面色不变,执拗道。

苏方学拗不过她,只能轻轻地叹了口气。自己家这个混小子,旁的不怎么样,唯独这娶妻的眼光,真是独一份。若是明朗能回来,定要叫他好好弥补。

马不停蹄地处理好苏府的事务后,宋蕊初回了尚书府。

怕苏方学担忧,她未问满洲情况,只是自己一介女子,身处后宅,消息并不灵通,到底如何,只能问大哥宋启元。

宋启元有些无奈,叹了口气道:“明朗在木石谷失踪,暂且还没有消息。若满洲来信,我定然告知于你。”

“好。”宋蕊初听了这一番形同无用的言论,才知道苏望轩是真的一点消息也没有了,她也未哭未闹,而是道:“如此,我便先回苏家了。祖父身边,不能没有人照料。”

“蕊初,你长大了。”宋启元看着自己的妹妹如今的模样,止不住的心疼。曾几何时,她还是那个任性撒娇、满头金穗的宋大小姐,如今能够独当一面,当真有了当家主母的做派。

“蕊初,爹娘的意思是,你尽快和离。”他踌躇了一下,最终无奈道。

作为大哥,他有些后悔同意妹妹与明朗的亲事。宋启元怜惜地看着宋蕊初,道:“你在苏家,要承受的太多了。”

“他会回来的。”宋蕊初知道宋启元的好意,但她还是头也不回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