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靠近了。
裴映洲对自己说。
他知道今夜是自己逾矩,可是他忍不住。
“裴映洲。”
姑娘突然唤了他的名。
她好像很喜欢唤他的大名,一字一顿,倒也缱绻动听。
郎君回头,猝不及防地感觉脸颊上曾有柔软的触感,像一场梦一般轻柔。
“你醋了。”
藤月不知何时拿了灯盏,此刻灯盏被点燃,两人被朦胧的烛光笼罩,他看见姑娘弯弯的一双眼,语气笃定的仿佛在告诉他:“你输了。”
是的,他醋了。
他明明知道,自己不该如此。青瑜是青鸾军的人,视藤月如主,怎会起旁的心思?
可是他还是不可避免地醋了。
更令人难堪的是,这醋意被姑娘轻而易举地看了出来。
然后,姑娘主动吻了他。
那一瞬间,仿佛整个人被清冷的梅花香覆盖,让郎君晕晕乎乎,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裴映洲猛地后退两步,面颊已是昏暗的灯光都遮不住的绯红,急急道:“天色已晚,阿满还是早些歇下吧。”
藤月最喜欢看他这副慌张样子,明明有事却不敢说出口,只顾着自己别扭。假意逗道:“那郎君今夜,可还要与我分床而眠?”
“自是要的。”裴映洲坐到桌前,默念着古今圣贤书,猛地灌下一杯茶。
无他。
只因心中所想,不止脸颊。
过了小年便是除夕,京中也该热闹起来。宫中也是如此,今年的宫宴由贤妃操持,在旁人眼中,皇后因病无法置办,愿将此事交给旁人,倒也担得起一个大度。满洲又传来了捷报,宫里宫外,皆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
屋外寒风料峭,朔风呼啸着如野兽的尖啸,苏府的炭火却烧的暖烘烘的,一派祥和。苏望轩已离京多日,好在时有家书传来,宋蕊初渐渐的也就放下心来。
她正在绣一双马靴,苏娇娇坐在旁边看着,欢喜道:“嫂嫂真是心灵手巧,往日我只以为嫂嫂性情欢脱,不想竟有如此娴静的时候,倒是衬得只有我像个皮猴了。”
“就你会贫。”宋蕊初笑着答道。
她在苏府的日子过得确是滋润,除了夫婿在外征战久不得见,没有其他烦忧。
近日苏望轩在满洲大捷,又剿灭了阿尔斯勒的一支旧部,连带着宋蕊初的心思也跟着飞起来,恨不得跑到边关去,看看那人是不是真的如此英勇。
毕竟他走之前,还答应要教自己练武。
他说:“你若想学,女子又如何?待我回来,便教你些身轻如燕的招式,既是我苏望轩的妻,会武又有何妨?”
她心中甜蜜,却忽然下手不稳。
苏娇娇听见嫂嫂轻微“嘶”了一声,忙道:“嫂嫂怎么了?”
“无妨,下针急了些,不小心扎到手了。”宋蕊初摇摇头,解释道。
看着指尖上冒出的血珠,莫名有些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苏府人少,苏大学士年事已高,自是由着她们小辈,守不守岁都无人责怪。
宫中却不同。
贤妃今夜着了紫色宫装,端庄大气又明媚,她端上一杯酒递给魏明帝,语气温柔道:“陛下。”
这酒还是当年杨相从北地寻的,酒盏却是睦景最喜欢的白瓷。
可惜物是人非,酒愈酿愈醇,人心却越久越难以看清。魏明帝看着酒杯,有些失意,除了睦景和杨相,还有若元青峰…当初陪伴他的人,都已不在了。
他错了吗?只有孤身一人的时候,帝王才会有这样的疑问。
“今夜是除夕,不必拘谨。”
只有姝华陪着他了。
魏明帝思及此,越发宽容。
除夕之夜,本该在坤宁宫,只是他实在不想见到皇后那副面孔,宫宴结束后,便来了贤妃住处。
他将酒一饮而尽,正细细打量那杯盏,忽听得有内侍匆匆来报:“陛下,苏小将军追击阿尔斯勒的二皇子摩多时,在木石谷不幸遇伏,如今……生死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