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帝不禁安慰道:“你有此心,睦景在天之灵想必也会欢欣。”
雪停薄冰未化,此时的坤宁宫远不如帝妃宫中和谐,皇后手中一向精贵的珠串散落了一地,她顺手将一粒掉落在桌上的珠子拂开,冷笑道:“这个贱人倒是会讨巧,怕陛下疑心自己争权,将中宫之权尽数交予了贤妃。她以为本宫不知道,她与贤妃沆瀣一气么?”
“母后息怒。”魏卓君道:“文贵妃母子一贯善于示弱,父皇被迷惑也是正常。”
“眼下最要紧的,是裴家。”
“怎么,你不惦念着裴家小女了?”皇后嗤笑道:“真真是三更见日,你竟会舍得对裴家下手。”
“以往是儿臣的不是。”魏卓君低头道:“儿臣如今已经想清,青黛既为安王妃,裴家……便再难为我们所用了。”
“眼下四面楚歌,况且文贵妃或许知道先皇后的死……”
“住嘴!”听到这话,皇后心中一紧,制止道:“先皇后为何而薨岂是你我可以置喙!先皇后是与陛下命星相克,此消彼长,为了陛下,才甘愿牺牲自己!”
“你既要除裴家,便下手干净些,莫再让人抓住把柄。此事非同小可,不过如今你父皇在朝中提拔寒门,萧贺就是最明显的例子,可见他对世家诸多不满。”
“你父皇,到底是偏袒你的。”说到此,皇后叹了口气道:“虽说制衡,眼下没了杨相,格局被打破,裴家树大招风,也撑不了多久了。”
“母后……”
“母后,父皇如今已对我失了信任…难道母后还要犹豫不决吗?”魏卓君道。
“再等等吧。”皇后道。
到底是多年的夫妻。
她与魏明帝,并不是没有好时日的。
魏明帝是她年少时第一眼便喜欢上的人,哪怕他们这半生一直在互相猜忌,皇后依然狠不下心。只是为母则刚,太子虽为正统,却阻力诸多,他们需要做两手准备。
入了冬,日子也感觉过的畅快些,藤月这些日子倒是清闲,裴映洲出狱后一切也回到了正轨。藤鹰与藤原回了尹州,临近年关送来一方狐裘,春华便笑道:“二位殿下果然是最关心小姐的。”
忽听得外面有人通报,不知哪来的少年,拎着一堆东西进了府中。
少年今日着的橙衣,像是冬日里的一团火似的,猴一般窜进来,献宝般道:“主上,青觉让我给您送些年礼。”
青瑜心中高兴,哥哥让他来藤月府上送礼,说明二人关系已经破冰,往后怎么做,还要看藤月的意思。最好是高喝一声,将那拎不清的皇帝拉下马来。
只是青觉曾说,眼下局势不明,魏狗的两个儿子各有各的心思,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藤月对这个少年很有好感,在青鸾军这么多年还能拥有这般纯净的眼神,一定是因为被保护的很好。
青鸾军,这些年,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她心中怜惜,不禁问出了口。
少年也是有问必答,不曾隐瞒。
“青鸾军都是自小经受过训练的精锐之师,哪有什么苦不苦的……”
青瑜话语带笑,尽挑着些有趣的事说,连一旁的秋实也忍不住笑起来,几人正说着,听到春华轻声唤道:“小姐,姑爷回来了。”
裴映洲今日下朝的早,路过明月楼,想起姑娘喜欢吃盐水鸭,又折返回去买,谁知回来时,便见到这般情景,风亭湖将自己扔下水的少年笑意盈盈地和藤月说着话,姑娘耐心地听,屋内其乐融融。
“今日怎回来的这般早。”藤月见到裴映洲,不禁问道。
裴映洲还未开口,便听见那少年刺耳的声音:“青鸾军青瑜,给裴三公子赔罪。”
少年语气坦荡,恭敬行礼,全然忘记自己那日张狂的一句“呆子”。想起那日落水,裴映洲有些不自在,但面色不显,道:“无妨。我还有事,便先回书房了。”
“哎,裴映洲……”藤月轻轻唤了声。
郎君并没有理她的话,似乎真有十万火急的事要处理似的。
自从和裴映洲说开后,二人相处便如寻常夫妻一般,甚至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来。只是房依旧是分着睡的——裴映洲日日都在书房,不知忙到多久。
藤月也没有多想,她一向不喜欢干涉裴映洲的公务。倒是听风,拎着一份盐水鸭,不知如何是好般道:“小姐,这是郎君特地去明月楼买的盐水鸭……”
他本该喊藤月夫人的,只是这些日子在春华秋实旁边耳濡目染,也跟着喊起藤月“小姐”,裴映洲“郎君”或者“姑爷”来,全然忘记自己知道当初裴映洲为藤月搬出裴府,买下这栋宅子的愤懑。
裴映洲:谁懂,下班回来发现老婆和把我踢下湖的刺客谈笑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