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做太子的试刀石,与太子分庭抗礼,却不能算计到魏明帝与太子身上。
最起码在魏明帝没有动废太子的心思之前,不可以。
“臣有一提议。”萧贺转了话题道:“前朝史书,本就夹杂着主观臆断。若是日后人人都拿着前朝的事作讽,岂不是给有心之人留了空子。臣以为,还是让翰林院停了这修书的差事为好。”
此话正得帝心。
魏明帝早就想将前朝这些无用之书焚毁,奈何高祖的规矩在这,一直无法落实。如今借着太子大婚有乱党试图挑拨皇家关系为名除去这些书,最好不过。
另一边,藤月回了府,却见那株银杏下,听风正与秋实细心地捡起掉落的银杏果,郎君泰然自若地坐在那里饮茶,仿佛外面发生的所有事都与他无关。
虽说魏明帝给藤月赐了府邸,姑娘还是更喜欢待在这方小院。
粉饰成镇国公府的明安郡主府,她并不愿长留。
藤月突然觉得心安。走上前去,坐在一旁的摇椅上,也不开口。
“小姐今日怎生回来的这般早?”秋实为她沏上热茶,问。
“宫中无事。”藤月道。
其实她与裴映洲这些日子,算是井水不犯河水。自中秋裴映洲说了那番话,藤月便不再逗他。
裴映洲不知是不是如今脸皮厚了些,对她彬彬有礼,那晚之话也只字不提。
藤月说过,一年过后便放裴映洲自由。
算算日子,这纸婚书,剩下的,撑死不过两季。
不管是与青鸾军合作对付魏明帝,还是放弃一切回到尹州,都不该再有裴映洲的参与。如果喜欢一个人是让对方为自己冒险,那对被喜欢的那个人来说,是一场劫难。
她不愿看花瓣凋零,所以选择一开始就不将花种播下。
二人如今相处,更像是朋友。
如履薄冰的朋友。
可是藤月不知道,她不愿播撒的花种,早已在溧阳的大雪中埋藏,待到春日,悄悄生出枝芽。
裴映洲不知她心中打算,只觉得,这棵银杏,长的确实是很好很好的。如今能和藤月一起坐在这银杏树下,已是他最大的满足。
他温声道:“祖父前几日便传了信来,虽说有裴士诚和裴季中在,却只有我与青黛一母所生。他希望我回裴府,青黛也希望我能送她上花轿。”
裴昭听说了中秋之事,将裴弛狠狠斥责了一顿,眼下老人的请求,裴映洲无法推拒。
何况裴昭与裴青黛,是裴家唯二对他好的人。
藤月明白裴映洲的想法,未思考就道:“我陪你去。”
郎君便静静地看着她,道:“不必了。”
“你…”姑娘甚少有这般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知道,你是担心他们冲我而来,对吗?”裴映洲波澜不惊。
听风早上去采买回来,便将长宁街之事告知了裴映洲。《伤赋》由裴映洲负责修撰,不管是不是他传播指使,都有失察之罪。
或许,就连回裴府也是一场鸿门宴。
“陛下,恐会追查今日《伤赋》流传出宫一事。”藤月面色担忧:“《伤赋》流出,是有人故意对你下手。”
“圣人曾说,君子坦荡,小人长戚。”裴映洲依旧平静如水:“我没事。”
此局既是为他,他便不辜负对方的好意。只是若与裴家的人有牵扯,藤月还是避开为好。
藤月不知道该不该说裴映洲傻。
在藤月看来,他实在是个矛盾的人。
什么都信,又什么都不信。
明明那般聪慧,怎么会看不出来这是针对他的一场局?如此淡定,到底是相信自己,还是相信陛下能还他清白?
裴映洲。
只怕,这腐朽撑不起你的赤诚之心。
魏明帝并未将《伤赋》拿到明面,但所有人都知晓,这并非帝王就将此事揭过。从禁军统领萧贺这些日子忙的脚不沾地就能看出,很快就有人要遭殃了。
随着安王大婚的日子跟着逼近,众人的心思也短暂地离开帝王,在裴青黛出阁的前两天,裴映洲回了裴府。
进了裴府大门,裴映洲首先看到的,是身着白衣的裴士诚,对方冲他招手,似乎等待了很久。只是穿着白衣,颇有一种冬瓜裹白绢的滑稽感。
“中秋你走的急,我倒是忘了太子殿下先前向裴家送来些小玩意儿。”裴士诚看着他,仿佛二人是关系亲密、毫无芥蒂的兄弟,道:“如今你回来,自是要物归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