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刚峰滔滔 (一)(2 / 2)

昭昭天明 梦驴子 1480 字 6个月前

“我与你同去。”柳七道。

“我也去我也去!我还从来没去过琼州呢!”易微玩心重,早就把刚刚燃起的焦虑抛诸脑后,只顾着手舞足蹈起来。

“那我这就收拾东西去。”程彻自骑龙山与沈忘偶遇起,日日相伴左右,从未分开过。所以,即便是易微和柳七都不去,他也要陪自己的无忧兄弟去闯一闯这龙潭虎xue,他根本没有思考过自己还有另外的选择。

“那我也……”

“子谦”,霍子谦甫一张口,沈忘就微笑着打断了他:“济南府若少了霍师爷镇着,可就乱了。”虽然沈忘从未言明,但他始终对霍子谦存着一份深深的亏欠之意。霍子谦为了他,放弃了未来的官途,放弃了远在江西的故乡,甚至放弃了初开的情窦,他无论如何要给霍子谦留一条后路。

“沈兄?”霍子谦鼻子一酸,忍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你怎么能不带我”,他怔怔地望着沈忘,等待他的解释。然而,即使沈忘不说,他又岂会不知。相处多年的默契早已在许多时候替代了语言的功用,隐隐传达着二人之间无需尽言的情义。

“子谦,济南府有你坐镇,我们四人方有转圜之地。可若是少了你,只怕我们便再无后路可退了。”沈忘诚恳地劝慰道。

霍子谦眼圈一红,低下头小声地喃喃道:“可是去琼州真的很远啊……”

“半年。”沈忘郑重地对霍子谦道:“霍兄,我沈忘向你保证,至多半年,无论成或不成,我定然带着大家重返济南府与你重聚。”

次日,一叶小舟顺流南下,循着当年挂冠而去的海瑞的路线,飘然向遥远的琼州行去。

易微端端正正地在小案前坐下,给霍子谦写信。这是他们踏上行程的第一日,小舟顺风顺水,水流平缓,春日晴好。

“这不才第一天吗?”程彻看着易微不由得咂舌。

“还说呢,我这不怕书呆子哭鼻子吗?他给我安排了任务,让我日日都要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记下来,一到码头就给他寄回去。大狐貍,你不给沈家哥哥去封信吗?”

“给他写信作甚?”此时的沈忘正悠哉悠哉地倚靠着船舷看书,明晃晃的阳光打在书页上,形成一圈白蒙蒙的光斑。

“至少得告诉他咱们已经动身去琼州查案了呀,人家好心好意写信来劝你,你不听也就罢了,好歹知会人家一声吧!”易微嘟囔着,饱蘸了墨汁奋笔疾书起来。

沈忘默然不语,仿若没有听见一般。

其实,在阅读沈念书信的同时,沈忘的心中也早已打好了腹稿。离开济南府的前一晚,他便将回复沈念的书信寄了出去。在小舟顺流南下的同时,这封信也快马加鞭地北上而去,承载着兄长的希冀与幼弟的叛逆,在数日后呈放于沈念的桌前。

近些日子,沈念在京中也并不顺遂。一直以来依仗的高拱高大人在权利的争夺中落于下风,因为一句“十岁孩童,如当人主”被小皇帝一脚踢出了内阁。若不是他提早有准备,与高大人疏远了关系,给自己留了后路,只怕这次自己也会受牵连。更遑论后来的“王大臣”案,更是将冯保想致高拱于死地的目的昭然若揭于天下。此时的沈念,前有狼后有虎,生怕行差踏错,可偏偏圣上又将查证海瑞一事交给了他的宝贝弟弟。

沈念看着手中的信纸,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此去琼州,山高路远,勿念。

苍白冰凉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半晌,沈念却是笑了。他垂下眼帘,将信纸缓缓放在桌案上展平折好,重又装回信封里。

这的确是无忧的行事风格,愈不准便愈要做,愈怕火便愈浇油,从小到大都是这个样子,就从来没有变过。

沈念将后背缓缓靠在椅子上,擡头望向盛春的天空。也不知琼州那边气候如何,无忧呆不呆得惯呢?无忧的肠胃疲软,稍是吃些不合口的便要闹肚子,到那时他又是否会后悔没有听自己的规劝呢?

沈念叹了一口气,笑着摇了摇头。也罢,他早已选择了自己要走的路,由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