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微这次学乖了,只在门口向内探了探头,就叹了口气,佯装镇定道:“断案之事,我并不擅长,我这就在宅子里转转,给柳姐姐搜集一些人证。大个子,你来不来?”
程彻本来也苦于对断案一窍不通,见易微相邀,忙不叠地点头。二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吴府偌大的宅院里。
由于楚槐安提前做了布署,是以沈忘和柳七是发生案情发生之后,第一个走入房间的人,书房中还残留着案件发生之时惊惧可怖的气息。
只见吴舒面朝下趴在案桌上,十指狰狞呈鸡爪状,显然在死亡的瞬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案桌对面的白墙上,有飞溅的血点,应该是死者口中喷吐的鲜血。而吴舒在趴伏的案几上,已经凝成了黏稠的血泊,可见出血量之巨。
固定了尸体的四至后,沈忘和柳七搬动尸体,将其平放于地面之上。吴舒的肢体已然僵硬,根本无法展平安放,他弓着腰,手脚徒劳地向前够着,仿佛想要从阎王手中抢夺所剩无几的生命一般。
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可怖,甚至有那么一瞬,沈忘觉得哪怕是施砚之的无头尸体也比吴舒要安详一些。吴舒的肤色呈现一种难以名状的青紫色,青筋爆起,潜伏在诡异的皮肤之下,好像是无数蛆虫即将破体而出。而他的眼角和唇边都溢着血水,随着沈忘和柳七的搬动,沥沥拉拉地向下淌着,让他的表情愈发愤怒不甘。
沈忘不由得下意识移开了视线,柳七倒是毫无所觉,将一丸苏合香放入口中,便开始对尸体进行勘验。经过多次的合作,沈忘也已经熟稔尸检的全过程,是以一直在旁忙前忙后,为柳七打着下手。
柳七用力掰开吴舒紧咬的牙关,向口腔的深处看去,一板一眼道:“尸身痉挛,口鼻渗血,指爪僵直,肤色呈青紫状,的确是中毒而亡。可是这毒,却不一般。”
“怎么讲?”沈忘问道。
“肤色青紫,肤质干燥如纸,此为□□中毒之征兆;而口鼻有鲜血流出,全身皆有出血现象,此为鼠莽草中毒之征兆。”柳七将吴舒的裤子褪下,露出男人遍布血点的大腿,“这种密密麻麻的血点则是毒鹅膏中毒的征象,也就是说,这位吴舒吴大人起码身中三种剧毒。”
“三种!?”沈忘瞪大了眼睛,如此急功近利地要致人于死地,应该和仇杀脱不了干系。
“这样说不够精准”,柳七缓缓摇头:“是至少三种。有些毒物的表征并不明显,也有可能被其余毒物的表征所掩盖,所以目前能看出的中毒迹象是三种,待尸体停放一夜,体内的毒素会持续挥发,到时也许能看出更多。”
沈忘将目光投向桌上倾倒的茶杯,柳七会意,将银针探入残余的茶水之中,果不其然,银针骤然变黑。
沈忘思忖片刻,将案几上的紫砂壶递给柳七:“试试这里面的茶水。”
柳七换了一根银针,探入壶中,半晌,银针毫无变化。
沈忘眉头一跳,道:“壶中无毒,杯中倒是有毒,其中蹊跷,确有必要问问那个侍候的小童了。”
二人将尸体整饬好,阖上吴大人充血圆睁的双目,又嘱咐门口的衙役,将酒糟和醋烧热,以便一会儿施行洗罨之法。所为洗罨,乃是仵作之中流传的让痉挛僵直的尸体软化的方法,并不常见。实在是因为吴大人的尸体太过可怖,才不得不使用此法,以换取家人心安。
柴房离吴大人的书房并不远,沈忘和柳七穿过一道爬满紫藤花的游廊,便见得柴房门口围了一堆人,凄厉的哭声与撕打声隐约传来。
想到此案唯一的人证正关于柴房之中,沈忘心下焦急,疾步向柴房门口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