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攻略的日常之五(2 / 2)

他只是个日复一日,拼命想要抓住什么的溺水之人而已。

可即使抓着什么不放,最终的结果,也只是连带着被抓住的东西,一同沉入海底而已。

失去平衡的瞬间,邢云只感觉到一阵强硬的拉拽将她带入一个温热的怀中,隔着轻薄的衣物,背后手掌的热度清晰的传了过来。裹在她身上的力量仿佛要把多年的委屈在怀里压碎一般,越收越紧,让她胸口的压迫感也越发的沉重。

邢云条件反射地挣扎了几下,可当听到那压抑得近乎像哭泣的呼吸声时,她却僵住了动作。

最终,她叹了口气,将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背上,无声地环抱着他。

直到许久之后,感受到氧气愈发稀薄时,才推了推他的肩膀。

回过神的迟衡,看着复又缠绕上他指尖的墨色长发,下意识便卸了力道。但那浅浅的香气还萦绕在他的鼻尖,让他后知后觉的明白了自己做了什么。

“抱歉。”

他垂下头,额前的头发盖住了他眼眸的亮光。伸手又要将她推远,可这次却不同。

当感受到衣服被拖拽的力道时,他的眼眸里沾染了一丝惊讶,但很快他就将情绪收敛了起来。

“怎么不松手?”

他的表情格外冷漠,说出的话语更是直白而冷淡,甚至还能让人听出一丝刻薄。

还没等他继续说什么,少女却不管不顾地缩短了他们的距离,丝毫没有因为他的言语和行动而退却,反而像是看穿了他的虚张声势一般,毫无顾忌地靠近他。

又是这样。

心口滚烫的热度,和指尖处悄然回温的酥麻感,轻飘飘得能让人失了盔甲。

“你愿意和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吗?”

他听到她靠着他,闷闷的问道。

那扇尘封已久的大门,被她这数次蛮不讲理的冲撞震得松动开来。

叫他无可奈何,却也不想避开。

他沉默着,手指轻轻地卷着她的一撮发丝,一点一点的,把一整撮发丝都缠在了手指上,墨色的发丝映衬着他这双手也有些不健康的惨白,发丝绕在他的指尖时,斑驳得像是一道道伤痕。

迟衡缓缓地松开了手。

“如果你想听的话。”他温声答道。

渐渐平息下来的连绵的雨声,如同一首温柔的小曲,连带着人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看着迟衡起身将刚倒好的水递了一杯给她的时候,邢云恍惚之间竟觉得将要吐露心声的人是自己一般。

他看起来太过于冷静,就像是电视里访谈节目的主持人一样,动作一丝不茍,眼眸里是能看透人心的深邃,让人一瞬间有些拘谨的正襟危坐起来。

直到开始讲述的时候,他才像是慢慢恢复了放松的状态,微微驮着背,抿了一口水之后,开了口。

“我小时候是很皮的孩子,经常被我爸按着打。我妈倒是不太打我,但她会和我讲道理。”

“后来大了些,懂了点事,我爸就打的少了。当时学东西也快,他们也给我报过好几个兴趣班,但只有小提琴的课坚持学了下来……之后代表我们学校,参加了省级的比赛。”

他的话里没有娓娓道来的怀念,也没有情绪波动的顿挫语调,甚至就连一丝起伏都没有。直到说完这句话时,他才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之后,如同叹息一般,缓缓吐出一句话。

“我本来很期待他们来看我的。”

他瘦削而修长的手指,沿着杯沿向下,轻轻磨搓着手柄,视线却未落到实处。少顷,他低沉的声音才又响了起来。

“一直到表演结束,天黑了,只有奶奶过来接我。在那以后,我就和奶奶一起生活了六年。然后有一天,她留给了我一笔考大学的费用,也离开了我。”

户外不知是什么被刮倒,一阵急促的警鸣声传来,但他的眼眸却如同一潭死水,没有多给窗外一点目光。

“周围人说,她无病无灾的离去也是好事。”

细碎的声响、穿着黑衣服的丛丛人影、白茫茫的大堂上挂着一个巨大的,压得让人无法喘息的【奠】字。

浓黑的笔墨,一笔一划都像是锋利的刀子,扎得他心口淌血,扎得他全身上下都在漏风。轻飘飘地站在地上,四肢也褪去了温度,可胸口的心脏还在跳动。

【67岁也是高寿啦,辛苦带大的儿子没了,连儿媳也一起走了,这么大年纪还要拉扯孙子,去了反而是解脱哟。】

【这旁支彻底废了,老人大人都没了,孩子能不能出息都得看天。】

【她家里那位没的早,几年前看她儿子儿媳相貌和工作都顶好,生的孙子也机灵,还以为她终于苦尽甘来……】

【那小孩不是还在读高中吗?听说明年还要高考,怕是废了。】

他们以为,他没听到。

每一句话都像一捧又捧的黄土,盖在棺材上,连同那年他刚生出的叛逆和任性一同埋葬在深深的地底。

他也以为,自己已经认清了“本该”“本来”“如果”“假如”全都是些无法落到实处的词汇,除了引人痛苦,没有半点用处。

可多年以后再谈及过往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会用到这样的词语。

就像是,在试图抓住什么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脸上凉凉的触感,让他回了神。

映入眼帘的,是库比没心没肺的笑容。像是灰蒙蒙的天气里,突然闯进了一个大大的太阳。迟衡愣了一下,才伸手抹了一把脸上被舔的口水,轻轻笑了笑。

“我没事,不用把库比凑这么近。”

“是吗?”

库比被撤开,少女面无表情的模样就倒映在了他的眼眸里。

她打量了他一眼,松开了提起小柴犬的手,从身后拿了一个杯子递给了他。

“喝吧。”

一股浓浓的奶香味袭来,迟衡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在她认真的眼神下,没有多问,便一口气将杯里的饮料一饮而尽。

“我做噩梦的时候,会喝一杯热牛奶。”

邢云平静地看着他。

所以,厨房总会堆满成箱的牛奶。

下一章应该能日常五结束。

不知道有没有哪个小天使投了营养液我没感谢到的,可以评论区认领一下,贫穷作者只能翻翻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