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怜,根本就没有看他,也没有听他。
她只是麻木地望着前方的灯珠,眼里却什么都没有留下,一片空白、一片茫然。
贺玄渊的话,再也就说不下去了。
他死死捏着袖中的东西,眼神紧紧盯着温怜,乞望从她的眼里看出半点波澜,可没有。
一丝都没有。
她的眼睛仿佛一潭死水,雁过无痕,毫无涟漪。
手上一热,淡淡的血腥味儿弥漫开来,可贺玄渊丝毫没感觉到痛意。
心里的痛,已经盖过身体的痛苦了。
他有些疯狂地将手上的硬物往更深处插去,仿佛身体痛了,心里就能不痛了。
“你……”他摇摇晃晃地起身,用袖口掩饰好满是鲜血的伤口,不再去看温怜,低声道:“你先休息吧。”
说完,缓缓地出了门。
自此,他再也未曾踏入过未央宫的大门。
可出了未央宫,贺玄渊却僵住了,他该去哪里呢?
人们都说,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家,贺玄渊也一直这么认为,因此他从未将皇宫看做是他的家,而是有温怜的地方,才是他的家。
可温怜……温怜并不想要他。
没有了温怜,他又该回到哪里去?
“陛下!”
杜衡本在殿外守候,他早就知道今夜可能不是很顺利,但也没想到贺玄渊才进去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温怜赶出来了。
他轻声快步走近,可三步之外他就闻到了血腥味儿,不由得大惊。
贺玄渊胸上挨了一刀那晚的场景,他再也不愿经历一遍了。
月光出鞘,照亮了青石板上一滴滴的血迹,以及贺玄渊鲜血淋漓的手和那只插在血肉之上的玉簪。
那是他准备还给温怜,明日为她挽发的玉簪。
“陛下,您怎么……”他痛心疾首地执起他的手,看着血肉模糊的伤口,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贺玄渊少年从军,一手利箭百步穿杨,一手利剑可于马上将敌寇一剑穿喉。
他的手,就算上战场也从未伤的如此之重。
曾是那样的英姿飒爽、意气风发,可如今……杜衡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温怜没有错,她不想委身于杀母杀父之人的儿子,不想再困在宫里,她像她的母亲,向往着自由。
可贺玄渊也没有错,父母无德,他以他的方式保护着温怜、爱着温怜,不想让温怜离开他的身边,他从未想困住她,只是祈求她能留在他的身边。
可事情……终难两全。
杜衡熟练地将他的伤口包扎好,将那只熟悉的簪子擦拭干净,脸色忧虑而复杂。
事已至此,贺玄渊只有温怜一个亲人了,杜衡知道,他绝不会放手。
因此,他没有资格,也不会再劝了,只是将簪子递给他,低声叹道:“陛下,上次您胸口的伤已是不浅,连柳太医都差点儿束手无策,如今您……”
他顿了顿,看着他的脸色一片灰败,声音放的更轻了:“如今您又伤了自己的手,您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温小姐考虑啊。”
“她?”贺玄渊自嘲地轻哼一声,“她才不会关心我。”
想起温怜刚刚冷漠的神情,他不禁再次握紧了双拳,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再一次崩开了。
杜衡心里一急,连声道:“属下说的不是这个,如今温小姐已经怀孕三月有余,诞下皇子公主不过转眼的时间。”
“到时候,小皇子若是要学骑马射箭,还是需要陛下亲自教导;小公主若是要学读书写字,也是需要陛下亲自指导。”
“可若是您这么伤自己的身体,小皇子小公主日后若是有什么需求,您又怎么亲自教他们呢?”
杜衡的话,让贺玄渊一瞬间追忆儿时温轲教他骑马射箭、读书写字的时候,这些记忆片段仿佛一道光,为他冲开了迷雾。
是啊,他还有和温怜的孩子。
杜衡见他面色好转,紧跟着道:“而且属下还听说,这女人一旦有了孩子,便会有了牵挂。陛下不妨给温小姐一些时间,您毕竟是孩子的父亲,到时候她见您喜爱孩子,必会对陛下态度有所转变。”
贺玄渊从未有过这般的人生经验,怀疑地看着他:“当真?”
杜衡心里一虚,不过还是点点头:“自然是真的,这是我母亲告诉我的。”
“您也知道,我父亲排行家里老三,本无望继承爵位,当年母亲和父亲是盲婚哑嫁,我母亲说她还以为一辈子没指望了,没想到我爹对我们几个孩子十分上心,她便对我父亲刮目相看了。”
贺玄渊默然地看着手上的伤口,沉声道:“去请太医来。”
杜衡脸上一喜,不过转眼就有些为难,小声问:“那陛下今晚宿在何处?”
贺玄渊转身看了看,屋里已经灭了灯火。他心里微叹一声,“去芙蕖宫吧。”
至少那里,还存有温怜的气息。
一连两个月,贺玄渊再未出现在温怜的眼前。温怜独自一人待在未央宫中,一开始还有些怡然自得,可后面就忽的想起了温心绵。
曾几何时,温心绵是否也像她一样,身锁深宫?
这个念头,无端让她不寒而栗。
恰在此时,徐夫子派人来请她去太学馆一趟,让她批阅一下新学生的书法作业。
已经五个月了,温怜的小腹微微隆起,但是由于自身清瘦,她若是穿了较宽松的衣裳,倒让外人也看不出来。
才刚一靠近太学馆,温怜便遇上了麻烦。
两个七八岁模样的孩童不知为了什么吵了起来,一男一女,正则争执得厉害。
“等我小姨当了贵妃,我让她治你的罪!”小姑娘牙尖嘴利,虽然年纪小,但一身气势已是十分了得。
小男孩也不甘落后,“你小姨算什么?全京城的人谁不知道,你小姨为了一个皇后之位等了七八年,丢不丢人呐!”
“要我说,还是我姐姐最美,我姐姐人美心善,若是进了宫,定会成为陛下最受宠的贵妃!”
“你胡说!”小姑娘被气得不轻,气得跺脚,“你姐姐就是个丑八怪!”
“你小姨才是丑八怪!”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周围聚了一圈儿的小孩儿,也不嫌事儿大,叽叽喳喳拍着手掌。
不知谁先动的手,小男孩捂着脸,气地破口大骂:“等我姐姐进了宫,她的孩子就是太子,然后我就是太子的舅舅了,到时候我就让他封了你们程府!”
周围都是小孩子杂七杂八的起哄声,可在一瞬间,温怜脸色煞白。
她抚上自己的小腹,不由得想:若是贺玄渊以后再纳妃怎么办?若是他以后有很多孩子又该怎么办?
她的孩子,会不会变成下一个贺玄铭?
这个念头,让她如临深渊。
女主觉悟了,要走了。
长期久坐身体腰肩颈都不好,办了个健身班,每天晚上定时去运动,以后都会早点更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