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2 / 2)

东宫有悔 鹿鸣洲 2605 字 6个月前

贺玄铭这是在安慰她。

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下,一滴一滴打湿他胸前的衣襟。温怜感到身下的人似乎是颤了一下,随即哭得越发不能自己,委屈地抱着他的脖子。

身下的人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温怜却浑然未觉,“谢谢你。”温怜埋在他的脖颈,哽咽着说。

自从那次之后,她已经很少哭了,甚至为了不被贺玄渊看轻,很多时候温怜都强忍着泪水,每次和他吵完之后,她才一个人默默地流泪。

以前乌嬷嬷对她说过,不要在男人面前哭,但是如果成婚了,就可以尽情地在自己夫君面前显示脆弱的一面,想怎么哭就怎么哭。

如今,贺玄铭是他的丈夫了,她就可以尽情地在他怀里宣泄自己的悲伤。或许是压抑的太久了,温怜一时间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哭累了的温怜后知后觉感到一阵羞赧。她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就着眼前的盖头擦干眼泪,瓮声瓮气道:“我不哭了。”

话音刚落,她就感到腰间的手倏地收紧了。

他抱着她踏过红绸,踩过铜币,听着热闹的鼓瑟吹笙,伴随着满天的五色花瓣,接受着一声又一声的恭喜,温怜的心忽然就轻了。

这是婚礼,是属于她的婚礼。

从此之后,她就自由了,她的心也自由了。

她要将心中对贺玄渊的所有念想一一清空,然后装上另一个人;她要将贺玄渊存在的印记一一擦去,以一颗焕然一新的心,去爱另一个人。

自此之后,贺玄渊便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了。

不知何时泪流满面了,温怜嘴角露出浅浅的笑容,僵硬地擦去脸上的泪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流泪,只能机械地一遍遍擦干泪水,让贺玄渊的影子越来越浅。

婚礼,即是在黄昏时刻。

可连日的阴雨连绵,黄昏时刻到来时,天空已布满阴云,大雨将至。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瓢泼大雨铺天盖地地倾倒在房檐上、青石板上,电闪雷鸣之间,他们拜天、拜地,在温怜看不到的地方,对着上方温轲和婀吉丽娜的灵位拜父母。

“夫妻对拜。”

第三拜,温怜捏紧了手上的红绸,心里一颤。

似乎是感受到了温怜的恐慌和紧张,对方十分贴心地握住她的手,温暖而干燥的手掌带着令人难以忽视的安抚,温怜只觉怦怦乱跳的心忽地就安静了,那些皱巴巴的情绪也被他抚平。

他微微用力捏了她一下,似是在催促,温怜懵懵懂懂地点头与他对拜。

“礼成——”

伴随着一声锣声,他松开了温怜的手,脚步渐渐离开了她的视线,温怜忽地被他放开,一时间有些懵懂,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沅芷点头回应着贺玄渊的眼神,上前贴心地扶着温怜。

看着温怜离去的背影,贺玄渊脸色蓦地沉了下来,他微微擡手,一瞬间所有人都停了动作。

“之前给你们交代的,都清楚了?”他眼神冷冷地扫过在场的人,语气冰冷。

众人噤声,莫不敢言。

贺玄渊:“杜衡!”

杜衡:“臣在!”

贺玄渊:“若是有人走漏了风声,格杀勿论!”

看着贺玄渊的阴沉的仿佛要滴水的脸色,杜衡知道贺玄渊对此有多在乎,他沉声道:“是!”

说完,贺玄渊转身朝后走去。没有宾客,他自然不用敬酒,杜衡一直静静跟着他,一想到他要去哪里,往日的活泼潇洒也消失不见了。

“你在这里等着吧。”贺玄渊轻声对杜衡吩咐,“别让人进来。”

说完,他便径直推开了门。

这是宁王府里一个十分不起眼的房间,就算是贺玄铭入住了之后,似乎也遗忘了这里。贺玄渊不理会到处的灰尘和丝网,直接走到书架旁边,挪开了最上层的那册竹简。

倏地,书架旁的那扇墙向内翻转,露出了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道。贺玄渊面不改色地点燃灯盏,秉烛进入暗室。

宁王府靠近山脚,底下实则是一个巨大的洞xue。谁也不知,这里其实和皇宫的冰窖相通,也与贺玄渊东宫里的冷泉相通。

温心绵将贺玄铭安排在这里,是贺玄渊并未想到的。他曾以为这条通道永远也不会起作用,但如今看来,他或许会是这条道唯一的常客。

越往里,寒气越甚,寒气腐蚀着烛火,光线越发昏暗。渐渐的,远方传来流水的声音,贺玄渊忽地脚步放慢、放轻,似乎怕惊扰了谁。

大约百步左右,前方赫然出现了一只冰棺,漂浮在冰冷的水面之上,其上寒气笼罩。

贺玄渊停下了脚步,紧紧地凝视着水中的冰棺,而后跪在地上,朝着冰棺下拜。

“舅母,渊儿又来看你了,上次说要把怜儿一起带来,但现在她不信我,我只能下次再带她来看你了。”

“当年害了你的人,我现在终于为你报了仇,那个疯子只能一辈子待在皇陵里陪着那个畜生了。”

“舅舅的遗体我还在找,前段时间赫连珏给我说他找到了线索,等舅舅的遗骸回来了,我就安排你们一起合葬。”

回应他的,唯有流水潺潺。

贺玄渊跪了半晌,正打算起身,看着漂动的冰棺,忽地又端跪好,欲言又止。

“舅母,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情,怜儿她……她再也不会相信我了。”

“她想要嫁给贺玄铭,贺玄铭你也见过的,就是当年中秋夜宴跑到你们的桌前,觉得你的眼睛漂亮,非要让你抱的那个孩子,他现在也已经长大了。”

“他居心叵测骗了怜儿五年,我不可能让怜儿嫁给他,所以我……”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纵使婀吉丽娜已经长辞于世多年,可或许是因为他能看到她的面容,因此贺玄渊总觉得她还活着。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十分卑鄙,可他也控制不了自己。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温怜下嫁他人!

“所以我将贺玄铭支开了,让温怜和我拜堂成亲,现在温怜还以为和她成亲的是贺玄铭。”

“舅母,我到底该怎么办呢?”贺玄渊眼神浮上一层迷茫而痛苦,“舅母,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呢?”

向左,是回宫;向右,是回温怜的身边。

他到底该不该走出那一步呢?

除了流水声,他等不到别的回答。这里寒气渗人,只不过待了短短一阵,贺玄渊的眉头、发间便已有了些许白霜。

他静静地跪了半晌,拿起地上的灯盏起身欲走。凝视着右侧的黑暗,他转身朝左走去。

忽地,一阵寒风吹过。

灯,灭了。

越写,越觉得男女主都很可怜……或者说每一个人都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