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2 / 2)

东宫有悔 鹿鸣洲 4661 字 6个月前

看着她跌跌撞撞的背影,贺玄渊赶紧追了上去,府里面池子、水井这些坑坑洼洼的地方不少,贺玄渊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然而温怜虽然腿短,但跑得飞快,拐了几下,贺玄渊就看不见她的身影了。

奇怪的是,府里的下人也不见了,贺玄渊实在不放心,开始到处找温怜。

他对镇国公府并不熟悉,走了两圈他就有些迷路了。就在这时,忽然前方传来一声碎瓷的声音。

贺玄渊心里一紧,生怕是温怜这瓷器将温怜划伤了,赶紧上前。

然而刚走了几步,就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伴随着碎片落地的声音,言辞甚为激烈,似乎实在吵架。

贺玄渊心里一愣,不由得放轻了脚步。

屋内,婀吉丽娜气愤地将手中的花瓶砸在周帝的脚边,指着他厉声骂道:“无耻,做你娘的春秋大梦!给我滚!”

周帝不怒反笑,好不容易盼到温轲离开,他怎么肯放弃现在这个机会,他毫不在意地向前走一步,不料婀吉丽娜再次将桌上的瓷杯砸在他的脚下。

“我警告你,别再继续往前走了!”

周帝闻言,倒还真的停下了脚步。他看着眼前十分生气的女人,眼里逐渐浮上一层痴迷:“瞧你,连生气都这么美。”

“温轲这一走,谁知道哪年哪月才能回来?你一个人,难道不寂寞吗?”

“我是大周的皇帝,你跟着我有什么不好?你们龟兹国一向是我大周的友好邻邦,当初你和亲,本就该嫁给我。”

婀吉丽娜厌恶地瞪他一眼,“我嫁给轲哥才不是和亲,当初在龟兹时,我和轲哥便是一见钟情,我父皇那个条件,只不过是我想出来的借口。”

周帝原本来笑的脸,陡然僵住了。

他皮笑肉不笑地阴y道:“所以,你一早就知道只有温轲可以娶你,是吗?”

婀吉丽娜高傲地挺起脖颈,不屑道:“那是自然!”

“哈哈哈哈,好哇。”周帝脸上彻底没了笑意,“原来,你从来就没喜欢过我,那你为什么当初要跳舞给我看?”

婀吉丽娜矢口否认:“才不是跳给你,是专门跳给轲哥的,是你自己没眼色非要跟上来。”

周帝的脸顿时阴沉地能滴出水来,沉沉地看着她:“就连你父王也不敢如此对我说话,你就不怕吗?”

“怕什么!”婀吉丽娜不屑一笑,“如今轲哥正出征漠北,难不成你准备让漠北铁骑长驱直入大周不成?”

“我劝你赶紧滚,看在你是大周皇帝的份上,我还能当做你今日没来。”

听着屋内传来的争吵,贺玄渊仿佛被一双手卡住了脖子,一时之间无法呼吸。

指尖深深地陷入手腹之内,伸出淡淡地血迹,然而贺玄渊却仿佛被人吸干了灵魂,一脸呆滞。

忽然之间,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贺玄渊猛地醒了过来。

是温怜!

绝不不能让她看到这些!

贺玄渊看了看前方,立刻向后走去,在拐角处,温怜一个猛子扎到了他的身上。

贺玄渊蹲下身子,一把将温怜抱起来,毫不犹豫地向远处走去。温怜猛地被人抱起,先是懵逼了一瞬,而后不安又难受地摆了摆身子。

“别动。”贺玄渊抱紧她,将头埋在她的小肩上,嘶哑着声音道:“你娘累了,正在睡觉,你别过去吵她。”

闻言,温怜果然安静了。

忽然,她感觉肩上落了一滴水,她伸出手看看天。

温怜奇怪地看着太阳:“哥哥,晴天也会下雨吗?”

“会的。”

自此之后,贺玄渊再未去过镇国公府。

腊月二十,大雪纷飞。

镇国公温轲阵亡,举国哀痛,自他牺牲的消息传来之后,镇国公每日都有人前往祭拜。

而今日,是他头七结束的日子,往日那些祭拜的人,也陆陆续续地不再来了。

望着满天的飞雪,贺玄渊伸出手接住飘落手心的雪花。那个给了他温暖的舅舅,那个爱懂不懂就揉他脑袋的舅舅,就跟落在手心的雪花一般。

转瞬间,消逝了。

寒风刺骨,一阵阵往车里灌,贺玄渊从车窗外收回手,正打算关上车窗,忽地看见一辆熟悉的马车。

清晨的路上,寥无人烟,那架马车与他擦肩而过,寒风鼓鼓,扬起了对方车帘微微一角。

望着马车内熟悉的人影,贺玄渊顿时脸色大变。

“快些,再快些!”

马车在雪地里飞驰,到了镇国公府,马车才刚停下,贺玄渊便跳下了车,直直地朝府里奔去。

“温夫人在哪儿?”贺玄渊抓住府里的侍女,神色紧张,气喘吁吁。

侍女没见过他,但见他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便小心招呼道:“夫人在小姐的房间,顺着这条石子路一直走下去就是了。”

下了一夜的雪,将这条细细窄窄的石子路彻底埋了起来,只能仅仅看出几个石头冒尖,贺玄渊拒绝了侍女的带路,一个人一脚深一脚浅地顺小路走下去。

寒风冷得紧,吹得两边的竹子瑟瑟作响。靠的越近,贺玄渊的心跳的越快,他在心里小声祈祷,祈祷最坏的情况不要发生。

温怜的院子,亦是被白雪覆盖,静寂无声。

贺玄渊小心翼翼地进门,之间温怜安静地躺在床上,似乎是有些冷,脸色冻得雪白。

他轻手轻脚地为她盖上被子后,开始四处寻找婀吉丽娜的身影。一墙之隔的书房内,似乎闪过一丝灯光。

贺玄渊一愣,轻轻地敲了一声门,屋里忽然发出一道钝响,仿佛是什么掉在了地上。

贺玄渊心里一紧,赶紧推开门。

只见婀吉丽娜跌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头发散落在地,衣衫有些凌乱。贺玄渊生于幽暗的深宫之中,一瞬间他便明白了。

“畜生!”贺玄渊目眦欲裂,飞快地脱下自己的披风,赶紧上前盖到婀吉丽娜的身上,将她扶到床上。

“舅妈,舅妈!”贺玄渊焦急地摇晃她的身体,言语竟有些哽咽,“舅妈,你快醒醒,我来了。”

即使只是随意地一瞥,也能看到她身上的伤痕,贺玄渊颤抖地用被子裹紧她,呼唤道:“舅妈,舅妈,你醒醒,怜儿还在睡觉,等你去叫她呢。”

一声“怜儿”,婀吉丽娜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看见了哭得不能自已的贺玄渊,她先愣了一下,而后颤抖地伸出手,擦了擦他的眼泪。

“别哭。”婀吉丽娜气若游丝道。

“舅妈,我去杀了他!我去杀了他!”贺玄渊抓着她的手,眼圈猩红,“上次的毒药我还没用,我去为你杀了他!”

婀吉丽娜摇摇头,眼角也渗出一滴泪。

“你舅舅出征那日,你是不是也看到了?”她抽出手,轻轻地、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一双本已绝望的眼睛,忽然发出了一缕欣慰的光。

“我还以为你不高兴,所以这么久都不来看我们。”

贺玄渊痛苦地闭上眼睛,“没有,我只是……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舅妈和怜儿,那个畜生他……”

“我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他的儿子呜呜呜……”自从与温轲相认后,他曾不止一次地幻想过,如果他是温轲的孩子,该有多好。

他会有一个勇武温和的父亲,一个美丽善良的母亲,一个娇憨却又有些可爱的妹妹……如果,如果他是他们的孩子该有多好,可偏偏……他不是。

婀吉丽娜揉揉他的脑袋,轻叹道:“好孩子,你是你,他们是他们,你和他们不一样,我是你的舅母,也算是你的母亲了。”

她坐起身来,忍不住将哭得颤抖地贺玄渊抱进怀里,像哄温怜一样哄着他,“不要做傻事,他是你的父皇,拥有至上权利、掌握生杀大权的皇帝,你斗不过他的。”

“别担心,舅母会想办法和你妹妹逃走的。”

见婀吉丽娜依然坚强,贺玄渊擦了擦眼泪,望着婀吉丽娜坚定道:“我帮你们!”

婀吉丽娜勉强笑了笑,“好,你先去看看妹妹,我先收拾一下。”

温怜似乎睡得并不安稳,一张小脸上眉头紧皱。贺玄渊看她脸色依旧泛白,为她加了一床被子。

贺玄渊:“舅母,你们什么时候动身?京内的警卫现在都由杜将军负责,他的小儿子杜衡你也认识,是我伴读,我提前安排好。”

婀吉丽娜为温怜掖好被角,“越快越好吧。”

贺玄渊:“那就今晚!晚上的时候,我来接你们!如果没看到我,千万不要出门!”

婀吉丽娜点点头:“好!”

忽然,院外传来一道尖锐的叫喊。

“屋里面那个贱人,给我滚出来!”

这一声叫骂,贺玄渊再熟悉不过,他曾听了整整十年。看着贺玄渊神情有异,婀吉丽娜轻声道:“怎么了?”

贺玄渊默然地看向她,忍住心里的悲愤:“是我的母后。”

婀吉丽娜顿了顿,她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这儿守着妹妹就行了,千万不要出来。”

“不管听到什么,你都不要出来。”

纵使从未见过温心绵,但同为女人,婀吉丽娜十分清楚,若是她见到唯一的儿子站在自己这边,那事情就会更加麻烦。

开门前,婀吉丽娜忽然心里闪过一丝阴影,她忽地回头,对着紧紧盯着她的贺玄渊道:“不要出来,护着妹妹。”

“妹妹,以后就交给你了。”

房门紧紧被关上,贺玄渊忽然看见温怜的床头,竟有一把小匕首。他抽出锋利的匕首,划了划之间,顿时有血珠渗出。他搬了个小凳子,瞪着眼睛守在门前,像是一个小门神。

不管是谁,是都休想进门半步!

大风忽起,将门外的声音吹得七零八碎,模模糊糊。贺玄渊紧紧捏着匕首,长时间地捏着,甚至连手都麻木了。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大门被打开了。

贺玄渊一个激灵,扬声道:“舅母,您——”

随后,他浑身僵住了。

温心绵意外地看着贺玄渊,眯起眼睛危险道:“你在这儿做什么?”

贺玄渊喃喃地张开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半晌,他终于恢复了几分意识,声音嘶哑:“我舅母呢?”

“舅母?”温心绵怪叫一声,冷哼道:“你居然敢叫那个贱人舅母?”

“要叫,你就跟着她一起到br/>

贺玄渊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再看看门外,大雪之下,似乎有一道白色的身影,与天地融合在一起。

他目眦欲裂,擡起匕首指着温心绵,有些崩溃:“你杀了我的舅母?”

“你还我的舅母!我要杀了你!”

说着,他提起匕首直直地向温心绵戳了过去,周围侍女顿时大惊失色,纷纷上前抓住贺玄渊的手,更是有不少太监护在温心绵的身前。

温心绵眯起眼睛看着贺玄渊,脸色铁青:“你为了那个贱人,居然要杀我?”

“来人呐,那个贱人的杂种在哪儿?!给我拖上来,一起扔到井里面,让她们母女俩用一条轮回路。”

“住手!”贺玄渊看着向床边走去的太监宫女,突然把匕首对着自己的喉咙,他绝然地望着温心绵:“你敢让她多走一步,我就刺进去一寸。”

温心绵冷笑一声,“你敢威胁我?”

她朝着那些人太监宫女,嗤笑一声:“你们继续去,我还不相信,他就真敢刺进去了!”

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去啊!”温心绵突然发火,朝着他们厉声道:“给我把那个小贱人也扔到井里去!”

然而他们刚走一步,就有宫女惊呼。

“太子殿下!您不要——”

匕首,已经刺进去一小节,血珠立刻顺着脖颈往下流,染红了纯白的内衬,像是一大片雪梅。

温心绵死死地盯着贺玄渊,气得咬牙切齿:“那个贱人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就这么护着这个小贱人?”

“我就不信了,你敢真敢为了她杀了你自己!你们继续去!”

下一瞬,匕首又进了一分,顿时,血流如注,浓重的血腥味儿在小小的卧房弥漫。

“呵呵呵,可以,真是可以哈哈哈!”温心绵笑得癫狂,看着门外地上的人影,狠厉道:“走,回宫!”

望着温心绵等人离去的身影,贺玄渊用力地按住脖子上的伤口,而后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却忽地脚下一软,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随即,失去了意识。

男主回忆终于结束啦~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