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2 / 2)

东宫有悔 鹿鸣洲 2950 字 6个月前

他们从未相见,也是情有可原。

温轲见他明明一副小孩模样,却偏要板着脸装成大人,忍不住又是一笑。他平日里逗温怜逗多了,现在见到别家的孩子,也按捺不住想逗他。

“错了。”温轲摇摇头,“你叫错了。”

“错了?”贺玄渊的脸绷不住了,虽然他也不常照镜子,但依然能看出自己与他是有几分相似,看着温轲摇头,他忍不住脱口而出:“怎么会错呢?你不是温将军?”

温轲点头,“我是,但是你叫错了。”

贺玄渊迷惑地看着他,叫错了?什么叫错了?

心里闪过一个异想天开的念头,不过很快被贺玄渊自己否决了。他不懂温轲是什么意思,只能茫然地站在原地。

温轲早就知道贺玄渊天资聪明,不过再怎么聪明,到底还只是一个小孩子。他看着愣愣的贺玄渊,轻笑:“怎么,第一次见到舅舅,不叫上一声吗?”

贺玄渊一呆,像是突然被雷击中了一般。

温轲,竟然认了他!

可那声“舅舅”,在嘴边滚了几次,却怎么也叫不出口。

父皇、母后,本是人间至亲至爱的称呼,对贺玄渊来说却冻的发冷,反而是这个“舅舅”,脱离了身份地位,和平常人家一样的称呼,让贺玄渊忽然觉得难为情。

温轲看着脸色憋得通红的贺玄渊,也不为难他,只在心里闪过一丝心疼。若不是前几日柳青无意中说起,他绝不会想到贺玄渊竟在宫里过得如此水深火热。

都说外甥肖舅,古人倒诚不虚言,温轲眼底暗了暗,冷笑一声:估计这就是那个疯女人残害自己孩子的原因。

他看着低着头的贺玄渊,拍了拍马背:“小外甥,你会骑马吗?”

贺玄渊被这个称呼惊了一下,随即摇摇头。

礼、乐、射、御、书、数,本是皇子必学的六艺。然而这些年来,他不知被灌了多少毒药,身体早已是千疮百孔,又如何却学骑马?

一上马还没跑几圈,身体就先撑不住了。

看着贺玄渊眼里的灰暗,温轲心里了然如镜,他紧了紧缰绳,扬声道:“我这匹马乃是西域的汗血宝马,日行千里、快如闪电,想不想试一试?”

似乎知道主人要动身了,高大而黑色的骏马激动地擡动蹄子,鼻子里面喷着气。

贺玄渊望着比他还高的马,眼里瞬间充满了只属于孩子的欣喜与渴望,然而不过一瞬,他便忽地垂下头。若是骑着温轲的马,万一被人看见了传了出去,那宫里……

他捏着衣袖,摇摇头低声拒绝:“多谢,但是我——”

谁料,他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拦腰抱起。

温轲竟一把将他捞了起来,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贺玄渊被温轲搂在怀里,身下的马与主人心意相通,飞快地开始奔驰,迎面而来的风,几乎让贺玄渊睁不开眼睛。

“小外甥,你可抓好了。”头顶之上,传来温轲沉着的笑声,他将缰绳递给贺玄渊。

贺玄渊吓得不敢拿,拒绝道:“我不会骑马,温将军还是自己拿好吧。”

“都说了,你要叫我舅舅。”温轲也不管他,直接将缰绳塞到了他的手里,“你不会骑马,那我教你就是。”

“来,专心看着前方。”温轲搂着他的肩膀,指着前方,“你别害怕,我在你的身后,会护着你的。”

“身体放松一点儿,对,不要紧张。”

“手上不要抓得那么紧,你要把你的马当作你的战友,当作你做值得信赖的伙伴。只有你相信了他,他才会一直陪着你。”

午后阳光闪烁,骏马和马上的人在草地上肆意地飞驰。

望着远处快乐的身影,温轲满意地笑了笑。

是个好苗子,不过跑了几圈就会骑马了,只可惜以他的身份,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斩杀仇敌了。

“师父,那是谁?”忽地,自树后走出一个小少年,怀里还抱着一个睡熟了的小姑娘。

“等他过来了你就知道了。”温轲收回眼神,看着温怜睡得正香,笑道:“刚刚还争着吵着要学骑马,要跟着我一起去漠北呢,不过转了两圈,就哼哼唧唧地哈欠连天。”

少年:“自昨晚得知师父你要去漠北之后,就哭了大半个晚上,她也是舍不得你。我看她哭着要学骑马,估计也想跟着你去漠北。”

“若是这小妮子以后真学会了,以她的气性说不定真的会单枪匹马去漠北找你。”

温轲轻叹一声,“我又何尝不知,你父母昨天也来找我了,天下哪有人愿意骨肉分离,只是……唉,不说这些了,只盼着这战事能早些结束,你我也早些回家。”

五岁大的孩子,抱着还是有些沉,少年换了个姿势,温轲见状,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温怜。

少年担忧地瞥了瞥温轲的手臂,“师父,你的手……”

最是爱抱着孩子的他,竟将孩子交给他抱了一会儿,如今竟还换了一只承力的手。

“本来已经恢复好了,但是这两天又感觉不是很舒服。”温轲随意道,“已经请李太医来了,等他过来一起过去吧。”

少年闻言瞥了瞥正跑向他们的人,脸色骤然变了。

“贺玄渊,他怎么在这儿?”

话音刚落,贺玄渊便到了,见到少年后,脸色也十分不善,他勒绳下马,“谢蔚尘,你怎么在这儿?”

谢蔚尘嗤笑一声,看着温轲:“这是我的师父。”

贺玄渊脸色未变,毫不示弱:“这是我的舅舅。”

温轲头痛地抚了抚额头,“两位小祖宗,你们小声一点儿,别把这位小祖宗吵醒了。”

谢蔚尘闻言,仿佛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赶紧闭了嘴,只是一双眼依旧瞪着贺玄渊。

贺玄渊一向看不惯自己这个表兄,却也不屑于跟他一般见识。只是走到温轲身边,细细打量温轲怀里的孩子。

小姑娘生得白白嫩嫩,十分水灵。睫毛比一般人要长得多,又黑又浓,弯弯翘翘,一张小脸睡得绯红。

“这是我的小女,名叫温怜。”

“这是你们第一次见面吧,你以后就是他的表哥了。”

忽地,温轲手臂闪过一丝刺痛,他神色未变,只是将温怜靠得近了些,道:“你来抱抱她。”

贺玄渊讶异:“我?”

谢蔚尘一看,便知道温轲旧疾犯了,赶紧上前两步伸出手,“师父,我来抱。”

话一出,贺玄渊脑子还未细想,便将伸手一把温怜接过,只是一接过来,他便后悔了。

怀里的小姑娘,又软又烫,像一团小火球,鼻尖传来淡淡地果香,是小孩子喜欢的味道。

贺玄渊不敢动,生怕她醒了。

“这只手高一点,然后搂着她的肩膀,让她往你怀里靠。”温轲小声指导,“这样她就不会醒了。”

谢蔚尘不甘地看着,看着贺玄渊笨手笨脚的动作,气得直接给他上手纠正:“这只手放到这里,笨蛋!”

此时的贺玄渊,全身心的注意力都被怀里的温怜吸引,根本没心思去和谢蔚尘争辩。

小姑娘恬静地靠在他的怀里,甚至因为贺玄渊身上比常人提问偏低,温怜还舒适地靠得更紧了些。似乎是三人的动静大了些,她模模糊糊地睁开了眼。

三人动作一僵,连呼吸都停滞了。

温怜缓缓睁开眼,懵懂而迷茫地望着贺玄渊,不过一瞬,她便垂下了眼眸,又沉沉睡去。

温轲松了口气,朝着贺玄渊笑道:“看来,她喜欢你,若是别人,她肯定又哭又闹。”

“今后,你可要好好保护她啊。”

保护她,保护她……

忽然之间,天昏地暗,幻境破碎。

贺玄渊从梦魇之中醒来,胸口止不住地钻心地疼。

当年,他无法保护他的舅舅,现在他也没有遵守承诺,保护好温怜,反而还不停地伤害她。

忽然,喉头一甜,贺玄渊忍不住吐出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