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儿:“从未。”
“从未……”谢蔚尘低语沉思,总觉得这宫里有些不太对劲儿,他看了看温怜,不放心道:“既是如此,那我便陪着怜儿进宫吧。”
“你……”两人纷纷怀疑地看着他,“你怎么混进宫?”
一个时辰后。
温怜刚进了宫,就见谢蔚尘穿着一身太监服,大摇大摆地站到了她的身前。他身形高大,即使穿了最大号的一副,却还是显得局促。
“怎么样?”谢蔚尘扯了扯只到他手臂的袖子,“我这个办法可以吧?”
哪有太监像他这么一身正气凛然的?温怜闷声一笑,“要不还是算了,你这肯定会被人拆穿的。”
“怎么会!”谢蔚尘不信,“我这十年都未回来过,认得我的人少之又少。”
两人正笑间,忽见一太监虎虎生威地向他们走来。那太监身着红袍,是宫内地位最高的几个太监之一。
温怜心里咯噔一响,直觉不好。
那太监先给温怜行了个礼,而后果然将眼神落到了人高马大的谢蔚尘身上,那眼神犀利,仿佛是要吃人。
“你!”那太监指着谢蔚尘,怒喝道:“在这儿干什么呢!交代你干的活儿都干完了吗?”
除了当年在镇国公那里当小兵时被这么呼来唤去过,这十多年来,还从未有人敢这么对谢蔚尘说过话。
若是以前,谢蔚尘会毫不犹豫地给他一脚。但如今情势所迫,他只能憋着气,闷声道:“公公怕是认错了人,我不是——”
“不是什么啊不是!”那公公粗暴地打断,指着谢蔚尘的脸劈头盖脸一顿大骂:“别以为你长了一张白净的脸,就能在贵人前面出头,我告诉你,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敢和温小姐这么说话,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还杵在这儿干什么?”那公公见他不动,直接一脚向他踢去,却不想一脚踢了个空,差点儿还摔了,他脸色气得越发涨红,“真是反了天了!还不快滚去陛下的书房搬书!”
温怜见谢蔚尘脸色难看,生怕他一下子暴露了身份,只好在身后暗中扯了扯他的衣服,让他别冲动。
谢蔚尘握紧双拳,硬生生将心里的气憋了回去,冷声道:“是,小人这就去。”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看温怜,无声做了个口型。
等我。
温怜只好笑着摇摇头,她还没见过不可一世的谢蔚尘这么吃瘪。看了看天色,她决定先去找贺欣悦。
温怜住的芙蕖宫就已经算是西苑的偏僻之处,而贺欣悦母女俩住的,比芙蕖宫还偏僻,已经靠近了冷宫。
虽是冷清了些,但李贵人本就是宫女出身,有着一双巧手,将这小小的院落收拾得十分漂亮。
温怜刚一进门,就见贺欣悦提着一个木桶,正打算出门打水。
“哐当——”贺欣悦一把扔掉木桶。
“温怜!”她眼里放光,急得上前抓着她的手细细打量她,“你到底哪里去了?我昨晚找了你一晚上!”
见她还是一如当初地关心自己,温怜鼻子一酸。
“别哭别哭。”贺欣悦见人哭了,忙用手帕将她的泪水擦干,无奈道:“我现在这还不是在你面前吗?你这泪水,也要等到我出嫁的那天才流啊。”
见她这么说,温怜哭得越发不能自已,“你……”
“是怜儿来了吗?”忽地,屋内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而后一个衣衫十分朴素的女人款款走来,她面容并不十分美艳,但身上却有一股令人心安的平和。
温怜羞愧地低下头,“李姨,都是我的不好。”
李贵人出身民间,纵使进了宫意外成了宫妃,却还是觉得宫里的那些称呼太冷了,没有人情味。
她让贺欣悦叫她娘,让温怜叫她一声姨。
“好孩子。”李贵人揉揉她的脑袋,轻声叹道:“哪儿能怪你呀,先进屋。”
贺欣悦趁人不注意,飞快地擦干渗出的眼泪,强忍着哽咽:“对,咱们进屋再说。”
屋内虽小,但五脏俱全。
茶香袅袅,李贵人将一杯热茶端到温怜手上,“快尝尝,这茶还是你上回送过来的。上回丽妃不知怎的来了我这儿,我用这茶招待她,没想到她脸色大变,说这是贡茶,连皇后都没有多少。”
温怜麻木地接过茶,不敢擡头看李贵人的眼睛,半晌之后,她声如蚊呐道:“对不起。”
忽地,她的脸被人两指捏着,被迫擡起,正好对上贺欣悦的眼睛,“不准说对不起。”她用力揉了揉温怜的脸,“你才没有对不起我。”
温怜眼眶一红,却又被贺欣悦捏了捏脸,她佯装生气道:“可别哭了,再哭我就把你赶出去了。”
李贵人看着这两人,嘴角露出浅浅地笑,但眼底却压抑着常人难以察觉的悲痛。
“你们先说话,我去为你们做些好吃的。”而后,她脚步匆忙地起身,生怕抑制不住的泪水被她们看见。
贺欣悦神情一顿,挡在温怜的身前,轻声道:“别内疚了,跟你没关系。”
“怎么能没关系呢?”温怜摇摇头,“若不是为了我……”
“我不仅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贺欣悦打断她的话,“你知道吗?礼部早就已经为我选好了未来的夫婿,你知道在哪儿吗?”
“河东。”贺欣悦惨然一笑,“一个落魄世家。”
温怜一惊:“怎么会?河东离京城十万八千里,你是公主,怎么会……”
“公主又如何?”贺欣悦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公主不就是用来维持各个世家与皇室关系的吗?我母家无势,自然只能分到这等世家。”
“所以,你别再自责了。”贺欣悦看她脸色不好,将热茶端给她,“去了漠北,我代表着大周,是大周的门面,他赫连珏自不敢随意待我;但若是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去了河东,就算我是公主,怕也是只能忍气吞声地忍受宅门里那些破事儿。”
“如此,我还不如去漠北博一个好将来呢。”
如此残酷的事情,贺欣悦却说得十分轻松,仿若置身事外。温怜知道,习惯使然,她只是从不把悲伤说出来而已。
她忍着泪水,心疼地抱着贺欣悦,轻声却坚定道:“你放心吧,从现在开始,你的母亲就是我的母亲了,我今后一定会好好保护她的。”
贺欣悦孑然一身,除了自己母亲和温怜,再无挂念之人。
忍在心里的泪,却在温怜说出这句话后,忽地就从眼眶中流了出来,贺欣悦回抱着她,哽咽道:“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你放心,如果我能回来,我一定会回来看你们的。”
清晨的艳阳,不知不觉躲在了浓云之后。命运的齿轮,无情地踏过每一个人,温怜眯着眼睛去看天,忽然生出几道恶寒。
乌云滚滚,远处似有雷鸣,温怜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埋头朝着落月宫而去。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一回的路,走得比以往更加艰难。
唉,越写越觉得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