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经沙场之人,自然不会躲不过这等低级偷袭。如今的贺玄渊,再也不需要做虚伪的伪装,他一把捏住冲面而来的茶杯,脸色冰冷。
他知道她不会给自己什么好脸色,但如今直接动手,却也出乎了他的意料。
索性,他连基本的礼节都不屑于装了,将手中的茶杯轻巧地放在桌案上,冷冷地看向温心绵:“人都死了,你还乱发什么疯!”
见他如此,温心绵脸上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终于破了功,一把上去抓住贺玄渊的肩膀,死死地捏着他:“逆子!是你!我就知道是你干的!”
她癫狂地看着他,拿出一直藏于手心的玉簪,歇斯底里道:“好大的胆子!你为了温怜那个小贱人,竟敢谋害你父皇!”
贺玄渊眼睛盯着温怜的玉簪,一把将它抽了出来,灯下细细打量片刻,确实是当初他送给温怜的。而玉簪之所以在这里,那必然是之前在她和周帝相互拉扯中掉落的。
一瞬间,贺玄渊的眼神便暗了下来。
若之前他对这个名义上的父亲还有几分亲情同情,那么现在,这枚玉簪便将这本就细若游丝的感情磨得一干二净。
他,就是个畜生!早就该入了地狱!
“不是我做的。”贺玄渊收起玉簪,漠然道:“也不是温怜做的。”
不过轻轻一擡手,他便挥开了癫狂的温心绵,脸色沉静地去看周帝的尸体。纵然在战场上见过不少惨景,但再看向周帝的脸时,他依然被恶心到了。
再往下,两腿之间,空空荡荡,血红一片。
歹人心性之残忍,手段之歹毒,就连贺玄渊也忍不住皱起眉头,一时间竟想不出凶手会是谁。
“不是你做的……不是你做的……”
温心绵呆呆地低声重复,她再次上前拽着贺玄渊的衣服,眼神里的愤怒减轻了一些。这是她的儿子,纵使两人平时关系再不好,她却依然了解他的为人——贺玄渊绝不会骗她。
温心绵目光灼灼,眼神凄厉:“不是你,那是谁干的?!”
贺玄渊皱眉地看着她的手,忍着没有推开她:“手段这么残忍,必是来寻仇的,而且他那物什都没了,大概率可能和女人有关,但能做到这种程度,又不是仅凭一个女人可以办到的。”
“如此,最大的可能,便是某个皇子吧。”
温心绵愣了愣,复仇?女人?皇子?
一瞬间,她脑海中电光火石般一闪,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绿衣倩影,那个有着和温怜母亲有着相似眼睛的女人。
“贺玄铭……”她后脊一凉,低声喃喃道。
贺玄渊眉头一皱,紧紧地盯着温心绵:“你说谁?”
“是贺玄铭!”温心回答地绵斩钉截铁,她浑身颤抖地咬着手指,眼里竟然沾上了一丝恐惧:“是他,就是他,他竟然装傻装了这么多年,只为了今晚来报仇!”
贺玄渊对她的疯狂不予理会,这个女人一向不太正常,贺玄铭已经痴傻了五年,何谈谋害周帝?他环顾四周,却不见传国玉玺和兵符,心里直觉不好。
“冯令!”他朝阁楼下高声喊道:“上来!”
“传国玉玺和兵符在哪儿?”贺玄渊对着一路狂奔上来,正上气不接下气的冯令道,“你是他的贴身太监,这些你自然是知道的。”
冯令一把老骨头累得气喘吁吁,现在周帝一命呜呼了,他就彻底倒向了贺玄渊。
“玉玺在暗格里,转动那个花瓶就行了。至于兵符……”他下意识看向周帝,那副惨象让他一愣,而后忍住心里的恶心,继续道:“陛下一直将兵符贴身存放。”
贺玄渊转动花瓶,如言拿到了传国玉玺,对着他冷声吩咐:“你去翻一翻兵符。”
冯令头皮一麻,纵使再不想,却还是僵硬地上前在尸体上摸索。只是,翻遍全身之后,却什么也没有。
冯令的脸,瞬间就白了。
兵符丢失的恐惧,让他再也不抗拒摸尸体了,他胆战心惊地开始双手齐上,然而兵符却始终不见踪影。
贺玄渊的脸色,也变了。
“没有是吗?”贺玄渊脸色铁青。
冯令僵硬地收回手,摇摇头。
没有传国玉玺,只会让贺玄渊继位的过程多几道繁琐的程序,而若是没了兵符,那他只怕是连继位都不安稳!
小小一个兵符,自然比玉玺要容易藏匿!贺玄渊这时才意识到了此人的危害性,他不仅手段歹毒,且心思极为精巧。
阁楼之上,三人陷入了诡异地沉默。
“是贺玄铭偷的!”温心绵猛地出声,扑上前一把拽着贺玄渊,言辞凿凿:“贺玄铭不仅杀了你父皇,还偷走了兵符!”
她的目光透着疯狂和偏执,与贺玄渊儿时印象中的那张脸重合,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小的时候。
那个时候,眼前之人也是这样子狠狠抓着他,一边哭一边毫不犹豫地将毒药喂给他。
“你就当帮帮母后,只有说你病了,你父皇才会来看我……”
“这个药不苦的,母后已经让人往里面加了糖,是甜的……”
“渊儿啊,母后也不想的,母后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你的父皇没有心,他没有心啊!”
“他已经半年都没有来未央宫了……你帮帮母亲好不好?”
一次、两次、三次……以及后来的无数次,他一遍一遍被灌下毒药,最终周帝还来看他,可最后次数多了,周帝只会让冯令来看看他。
一开始是她求着他喝,可最后似乎连样子也不装了,只是吩咐莲心端给他药,逼着他喝完。
脑海中的记忆,绕过贺玄渊感到心里一阵绞痛,皱着眉一把拂开温心绵,对着一旁呆滞的冯令道:“把皇后娘娘拉出去!”
温心绵脚下不稳,猛地摔倒在地,手上精致的指甲在地板上刺啦一声,极为刺耳。她却顾不上这些,只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贺玄渊,厉声道:“你不信我!我是你母后,你怎么能不信我!”
“冯令!”贺玄渊不耐烦地看向一旁呆滞的冯令,“带皇后娘娘下去!”
冯令猛地惊醒,抖了一下身子,“是!”
温心绵破口大骂,整个人疯了一般在地上撒泼打滚,却丝毫无法打动贺玄渊的心。冯令好不容易将人推下去,贺玄渊耳朵才清净了。
忽地,楼梯口再次传来咚咚的脚步声。
“太子殿下!”杜衡脸色绯红,气息不稳,显然是一路匆忙赶来。他先喘了一口气,才继续道:“查出来了,极有可能是六殿下。”
“不久前,有宫女看到一个陌生的男子行色匆匆地出了竹林,往西去了。”
“属下一路向西,追查到在西边住的男子,除了一直禁足在宫内的十殿下,就只剩下落月宫的六殿下了。”
“属下打探过,自那回陛下下了禁足令之后,十殿下就再也没出过门了,显然不可能是他。”
贺玄渊眯着眼睛,想起温心绵那副癫狂的模样,若有所思。复仇、和女人相关、皇子,仅凭这些线索,她竟然第一个就猜到了贺玄铭的身上?
这之间的关系并不强,但既然她这么肯定,那当年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而贺玄铭,这么多年来,竟一直在装傻!
贺玄渊摩挲着手掌,低头沉吟。装傻,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或者说,瑶妃逝世后,他选择装傻,又是为了躲避什么?
周帝毫不关心皇子的死活,除此之外,宫中便只有温心绵一人可以决定他的死活,那贺玄铭此举的目的便清晰了——降低自身的威胁性,躲避温心绵的迫害!
而如今他拿走兵符,显然这报复的对象并不只有周帝一人。既然他蛰伏这么久,那么就算他现在去将落月宫掘地三尺,只怕也找不出兵符来。
在没有兵符的情况下,贸然宣布周帝的死讯,他只会招致无尽的猜疑。思虑良久,贺玄渊决定以动制静。
贺玄渊:“杜衡!”
杜衡:“属下在!”
贺玄渊:“去请程丞相入宫,告诉他:之前他提到的他幺女之事,孤现在改主意了。”
杜衡:“是!”
正要走,贺玄渊却又叫住了他。杜衡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等贺玄渊的指示,却见贺玄渊难得露出犹豫纠结的神色。
半晌,他从怀中取出一支簪子,“这枚簪子,你先去拿给温怜吧。”
虽然之前说希望她走得干干净净,但不知为何,他却希望这枚簪子,永远地别在她的发间。
杜衡顿了一顿,终是接过了玉簪。
阁楼之外,明月如昼,依旧是与昨晚一模一样的景色。
可隐隐约约,杜衡觉一切都开始变了模样。往日的风平浪静,早已在温怜那一场舞之后,变得惊涛骇浪、险象叠生。
她是扭转一切的旋钮,挑动了每一根丝线。
已经到了文案情节哦~我们的男主,还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女鹅已经开始醒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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