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一起(2 / 2)

玉冥只觉浑身都不自在,查看了下身上伤口,没有先前那般啃噬的痛楚,翻身下榻就要走。

“去找尔卿吗?”身后玉阳子的声音传来。

玉冥不语,冷着一张脸往外走。身上伤虽不再恶化,但仍旧严重,走起路一瘸一拐,十分慢。

“尔卿虽然是妖,但也是个好孩子,”玉阳子坐在床前,口中喃喃念着,“想不想听那日你昏迷之后,尔卿是如何带走你的?”

玉冥拖着残破身子往外走的步伐猛然一顿,回头看向床榻上盘坐的玉阳子。缓慢转身,重新坐在床头。

玉阳子脸上笑意更深,“这世上,除却尔卿,或许没有人能让你停下脚步了,你可万万要好好对她。”

玉冥蹙眉,“我自是知晓。”

“不,你不知晓,你若知晓,就不会与尔卿闹到今日这个地步。”

“你究竟想说什么?”

提起痛苦旧事,玉冥脸上瞬间凝霜,语气不善。

“想说与你,你与尔卿为何会闹到如今的原因。”

玉冥立马熄火,薄唇抿成一线,静等着玉阳子后续。

“传道授业解惑者为师也,”玉阳子一如往常笑口吟吟的望着他,“你寻我解惑,应当唤我什么?”

玉冥拧眉,薄唇抿成锋刃,一言不发。

察觉他在暴走边缘,玉阳子呵呵一笑,化解紧绷气氛。

“好好好,不唤也罢。”

玉冥脸色仍旧不好看,玉阳子此番才娓娓道来。

“你年少成名,风华天下,满腔傲气令人神往,但成也为傲,败也为傲,日后应当收敛傲气,方才再进一步。”

“这与我跟尔卿的事有何干系?”

“目空一切,不能哀其哀,痛其痛,爱其所爱,自然走到如今局面。”玉阳子看着面前令他最为骄傲的弟子,“你半魔之躯,傲在骨、在心,可能难以领悟,但你天资聪颖,无需多久,定能理解。”

玉冥眼底光芒闪烁,若有所思。

“那日你昏迷,尔卿出来将你救下,以微末道行,硬接诸位长老一人三掌,方才带你离去……现在,去找她吧,为师乏累,要歇息了。”

玉冥默了片刻,拖着残破的身子竟似阵风般冲出门外。

门帘掀起落下,将玉阳子闭目盘膝打坐的身形逐渐掩去。

“尔卿在哪儿?看到尔卿了吗?!”

玉冥逢人便问,但站在外围的都是太阴宗弟子,对此处并不熟悉,尔卿去哪儿,他们也不知晓。

动作过于激烈,扯到腰侧伤口,玉冥痛的闷哼一声,擡头恰好望见村口方向翻飞白雾。

似是想到什么,头也不回的朝村口奔去。

……

白雾似是微凉的水汽,缠绕在玉冥周身,有些许萦绕在他手背,微冷、湿润。

他驻足原地,擡头望向槐树枝头,一截红色裙摆垂落,随着风轻轻晃动。

头一回瞧见这抹鲜艳色彩便心头悸动,眼下更是翻江倒海般不必言说。

心有万千语,眼下到了人跟前,却如石梗在喉头,什么都说不出。

树梢上传来响动,尔卿从空中似一片红云轻飘飘落地,看也不看玉冥一眼,转身便走。

手腕一紧,被人拉住。

尔卿回头,眼神淡漠,“冥尊殿下这是何意?”

“我……”,玉冥眼底光芒闪烁,薄唇翕动,良久也未吐出一句话来。

从前是惜字如金,眼下是有万千话语难以开口。

他肯说,尔卿也未必肯听。

尔卿从他手中挣扎出来,拍了拍衣袖上莫须有的灰尘,“莫要招惹我,你我二人非同路人,冥尊殿下……”

“为何不是同路人?”

转身踏出一步,身后传来玉冥略微急切的嗓音。

“这一路都是你我二人并肩走来,如何不是同路人?”

“并肩?”尔卿测转过头看他,忽而笑出声来,“你与我,当真是并肩吗?”

言罢,再不回头,昂首阔步离去。

玉冥待要追,周遭白雾却如门扉合拢,将尔卿身形掩去,无影无踪。

玉冥留在原地,腰侧伤口开始往外渗血,他却浑然不觉,怔怔望着隐入白雾中的倩影。

村子里,原本散落四周休憩的弟子们,此刻围拢在土屋前。

尔卿心烦意乱,本想绕开离去,却见那些个弟子个个通红双眼,隐约有啜泣声,顿觉不妙,掀开门帘一看,玄诚子守在玉阳子身侧,威严的虎目通红无比,颤抖着手试探玉阳子鼻息。

也不知触及没有,玄诚子手臂一僵,紧闭双目,双肩不受控制的开始颤抖。

身后弟子哗啦啦跪了一地,哀恸声传遍四野。

床榻上,玉阳子身躯遍化金色星芒,如沙尘随风而去。

玉冥仍旧立在槐树下望着枝头,忽而有星星点点的金色沙粒朝他飞来,绕着他飞舞一周,在他眉心轻点,便似是丧失最后一点气力,坠落在地,与尘土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