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清气朗,满地银白刺目,冷风夹杂着细雪迎面而来,微冷,却并不刺骨。
这广阔的草原,让人胸襟也不由跟着一畅。
“狗男人,分明都定了娃娃亲了,竟然还跑来撩拨我,他可真是该死……”花娘嘴里气愤骂着,却不由得红了眼。
尔卿伸手轻拍她后背,安抚的话还没说出来,花娘就自己擦干眼泪,轻哼一声,“不过我也无妨,吃不到嘴里才是最香的,再碰到他,老娘还要撩拨他,还偏不跟他承诺,让对面那姑娘也看清这小子真面目,一起踹了他。”
“这想法……很好。”
“老娘真是一刻都等不及了。”花娘直接从树杈上跳下,拍拍手上灰尘擡头看尔卿,“我要回去教训那臭小子,妹子一块回吗?”
尔卿摇摇头,“我再看看风景。”
此地距离村子并不远,花娘自己走了回去,尔卿一人坐在树杈上,看着风景,从怀中摸出一块黑色石头,在指腹下摩挲。
“这儿的风景你也未曾见过吧,有风有雪还有日光,比那层层密叠还危机四伏的深林要好些?”
尔卿望着远方,眉眼之间拢了一层淡淡哀色。
四下无人,手心黑色石头也不会说话,唯有风轻轻在耳边拂过。
入目皆白,天地之间,只得她一点靓丽的红。
竟也十分落寞。
良久,她漫吸口气,扯唇一笑,“告诉你个好消息,如今我已是大妖了,带着你无论去往何处,都无需躲藏,也没有性命之虞。”
“这儿若是待腻了,下回我们去南边吧,听闻大海如这草原宽广辽阔,海里还有从未见过的妖跟宝物,定也有另类的美食。”
“四方皆有可遇不可求的宝物,集齐那些宝物,兴许能将你起死回生也说不定?”
尔卿将掌心黑色石头托起凑在眼前,嘴里还要说什么,忽而面色一肃,朝后方看去。
玄色衣袍飘飘,眨眼落在尔卿身旁的树干上。
清冷带着几分霜气的银霜花味道又徐徐铺散开来。
尔卿蹙眉,“跟着我作甚?”
“没跟着你。”对方答的平淡。
尔卿上下打量他,意思不言而喻。
“出来看风景,只有这一处观赏位置最佳。”
尔卿当下起身,拍拍手上莫须有的灰尘,“那你慢慢看吧,这位置让给你了。”
纵身下跃,红裙似绸带翻飞。
还没走出一步,身后也传来轻微的落地声。
尔卿倏地止住脚步,准备质问一番跟着自己的男人。
哪知一扭头,那玄色身影竟灵活越过她,大步流星的朝前走去。
此刻尔卿很想用花娘的一句话形容他——狗男人。
看他走远,尔卿又掉头回去坐在树杈上看风景。
心绪已被扰乱,哪儿还有看风景的心情,满脑子都是玉冥讨人厌的身影。
不是,他究竟是要干什么?!
这已经是今日尔卿第二次脑海中发问。
过了会儿,只觉这安静的氛围压不住心中烦躁,拍拍屁股起身回了村子。
隔着老远就看到村里人围成一个圈,里面吵吵嚷嚷的声音不断。
“呸!谁稀罕你男人?!到处打听看看,你姐姐我从不沾染有妇之夫!是你家男人不安分,故意隐瞒了有婚约的事实来接近我!”
听出花娘的声音,尔卿寻了个空就往里挤,头顶上冷不丁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跟着我作甚?”
尔卿擡头,对上一双透着血光的黑眸,他竟然还微蹙眉头。
尔卿:……
她哪儿想沾染这男人,实在是操心花娘发生了什么事,忽略了他身上那专属的味道。
当下准备换位置,转念一想,凭什么?!
她对着玉冥展颜一笑,“放心,我对上了年纪的不感兴趣。”
旋即冷脸,朝最前方挤去。
上了年纪?
玉冥下意识垂眸看向肩头垂落的白发,脸色顿时黑沉,周身散发着冰冷勿近的气息扭身消失在原地。
尔卿余光瞥了一眼,不见他踪影,心下大快。
从前都是他为难她,说些不中听的话,今日风水轮流转,转到他身上了。
人群中又传来撕扯声音将尔卿心思拽回。
花娘站在圈内,对面还站着一男一女,怕就是方才花娘说的那个有娃娃亲的小哥了。
模样倒是生的白净,但在尔卿看来,实在是不至于让两个女子为他打破头。
方才双方还只是口舌之争,眼下两个女人竟然直接开始扯头花。
那小白脸竟然拽着花娘拉偏架,看的尔卿火蹭蹭涨,上前直接将那小白脸一把扯开,旋即两手环抱住对面的女人,口中直喊“别打了别打了”。
那女人双手被封住,花娘趁机狠狠掐了她几把,疼的她嗷嗷直叫。
“够了!”
人群从中分列开来,村长拄着拐杖匆匆赶来。
场中霎时间安静。
尔卿清了清嗓子,将怀中女人放开,上下检查她,关切道,“怎么样?你没事吧?”
那女人狠狠剜了尔卿一眼,“你说呢!装什么蒜!”
“我装什么了……”尔卿两眼一眨,楚楚可怜。
魅惑术不经意间施展,那女人眼中好似升起薄薄迷雾,很快被勾走了神。
“没、没有,是我的错,实在抱歉,你没事吧?”
那女人万分着急,擡手想捧着尔卿的脸,又怕弄伤了她似的,瑟缩着不敢出手。
“村长,我们打闹着玩的,没事,让您老人家费心了。”花娘趁机道。
村长看看花娘,再看看尔卿,重重顿了下拐杖,摇头无奈叹息走远。
人群哄散,小白脸想上来扶着自己的青梅竹马,但尔卿在跟前,他不敢,毕竟尔卿会仙术,眼下青梅竹马也有点不大对劲,他便转而走向花娘,伸手搀扶。
“花娘……莺莺她还小,不懂事,你别……”
花娘一把将小白脸手掀开,“她还小不懂事,你懂事了没有啊?滚!别让我再看到你,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作势挥了挥拳头,吓得小白脸连忙就跑。
想回来拉着小青梅一块走,但没有勇气,自己一个人跑了。
“这废物男人,”花娘啐了一口,“好在老娘只是看脸跟他玩玩,没有动真格的,日后挑男人还是不能光看脸。”
尔卿瞟了眼拉开门的玉冥,跟着附和道,“就是。”
门又关上。
尔卿颇有些战胜者的喜悦在眼底。
看一旁花娘整理被抓的凌乱的发丝,伸手搭在她肩头,“吃肉喝酒换个心情,我请客,别为狗男人生气,不值当。”
夜色降临,将盘伏的山笼罩在内,宛若潜伏暗处的巨兽。
伏魔山顶上,火光汹涌,伴随着阵阵凄惨哀嚎,宛若尖利的匕首,划破苍穹,惊起鸟雀无数,振翅扑棱棱飞远。
“下一个。”
平整的地面,脚下是一口巨大的熔炼深坑,如同沸腾的开水咕嘟冒着明黄刺眼的水泡,恐怖的热气几乎将空气扭曲。
褚熄坐在兽皮主位,一脚踩着,斜倚在扶手上,看着手下人驱赶着凡人一个接一个往下跳,惬意的轻敲扶手。
本来队伍进行的很顺畅,但是忽然卡住了。
褚熄脸上惬意神态消散,不耐烦的坐直身子,手肘压在膝上,“快点,本尊耐心有限。”
底下魔兵闻言转身冲他躬身行礼,而后一脚将那吓得面如土色连连后退的凡人一脚踹下熔炉。
队伍又开始前行。
听着耳畔哀嚎,褚熄十分欣慰的靠在椅背上,抱着双臂翘起二郎图,闭目享受着。
“叫吧叫吧,怨气越大,本尊铸造的武器就会越强……”
没一会儿,那刺耳尖锐的哀鸣声消失。
有脚步声靠近,冰冷的铁甲摩擦相撞,在褚熄面前三步处停下。
“尊上,凡人已用尽。”
褚熄不悦皱眉,“就这么点?”
他快步走下高台,停在熔炉坑前往下观望。
那明亮刺目类似岩浆的液体当中,有一把类似剑的黑影。
“本尊的法器还未成呢!去,再给我抓几百个凡人回来!”
底下人为难,“可是……这方圆百里咱们已经都抓遍了……”
褚熄一脚将那人踹翻在地,“蠢货!那就去更远的地方抓!”
“是,属下这就去办!”
……
昨日跟花娘好一番畅饮。
一个心中不快,一个心中非常痛快。
痛快的那个,自然是尔卿。
尔卿海量,自是没有什么宿醉清醒,头疼无比的情况。
一缕日光从窗□□入,她被晒醒,便舒展了下有些发酸的身子骨,推了推旁边花娘,没有反应,便自己先行洗漱,顺带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屋内都是熏人的酒气。
门一拉开,对面那木屋好似有心电感应般,跟着拉开。
站在门前的男子,除却一身玄色长袍,还有一头顺直的黑发,高挽在脑后……
尔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