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霜剑意(2 / 2)

“玉冥睚眦必报,我听说他一路朝西去了,路上见到的人也好,妖也罢,全都遭了殃,他与从前俨然判若两人,你现在何处?可在西边?”

若是说实话,余乐安说不定会因为担心她而赶来,尔卿撒了个小谎,“不在,我惯来爱享受,你又不是不知,哪儿会跑去西边受罪?放心吧,我碰不上他。”

即便碰上也无事。

话未说完,外面传来呼喊声。

“尔卿?尔卿姑娘?”

尔卿当下对那头鱼儿余乐安道,“有人找我,下回再说。”

灵力收回,传音木切断,尔卿顺势起身打开门。

花娘跟几个猎户站在门口,花娘上前拉她,“今夜大家伙要宰两头鹿感谢你,你这主人公怎么能少了,快跟我来。”

……

天色逐渐黑沉,猎户村却还飘着细细的雪。

这雪越朝西延伸,雪下的越大,直将那长长的魔军队伍掩盖。

行军速度渐缓,有人调转身下妖兽方向,驱着走向那布满肃穆阴郁之气的步辇。

“尊上,”忠双手抱拳,“距离伏魔山只有三日路程了,可要将士们停下歇息休整?”

冷风吹拂,偶尔将车帘掀起,露出玉冥的模样。

他一手撑着额头,坐在矮案前假寐,淡嗯一声,忠意会抱拳退下传令。

万籁俱寂,这西部边陲甚冷,连一点虫鸣鸟叫都听不到,只有寒风凛冽。

桌案上烛火被车帘外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曳,玉冥在光线明灭中徐徐睁开眼,侧转过身,手肘压在冰棺上,修长如玉的指隔着冰棺抚过棺中人的眉眼、面庞。

冰棺很厚,却可以清晰看到里面人儿的面容。

眉如远山黛,唇上似是涂了胭脂,雪上腊梅般,若非皮肤毫无血色的苍白,只怕还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还未来过西部边陲吧?我带你看看。”他口中低声喃喃念着,随手一挥,步辇车帘同时撩起,风吹雪入,外面的风光一览无余。

玉冥目光不离尔卿面容,口中呓语般接着说,“沿路碰到了不少曾经掌控你的妖怪,我已将他们都杀了,等解决了褚熄,我便带你周游四海,你曾说想当第一,我先代你成为第一,可好?”

失去,是验证真情的最好方式。

玉冥便是在这一日日的面对逝者中,看清了自己的心,每每趁着理智在时,压制住眉心魔气。

眉心存着他拔出的魔剑,魔气浓烈到他被蒙蔽七情六欲,因此才失去了尔卿。

在前往伏魔山的途中,他曾几次尝试将那把魔剑拔出销毁,但那魔剑似是清楚他的意图,如何都不肯出来。

幸而魔气并未再次拉着他沉沦,玉冥便也暂时不理会。

风如冰刀,玉冥满头白发与身上玄黑长袍被吹得肆意飞舞,俯身贴在冰棺上,闭目而眠。

冥尊沉睡,累了这些时月的魔兵便开始不安分起来。

行军数月,他们可是一口粮都没进,也不知这冥尊抽什么风,竟不许他们杀戮噬人,自己倒是杀的痛快。

等步辇中传出均匀的呼吸声,有几十缕魔气趁着夜色朝着远处悄然掠去。

今夜风尤其大,恰好带来了凡人的气息,他们对此十分敏感,循着那诱人的香气,朝着前方一路加速前行,逐渐看到了火光与浓浓炊烟。

……

猎户村的人爽朗、热情大方,尔卿本以为只是烤点肉吃一顿便算道谢,没成想这些人在院落当中架起篝火,全村男女老少手拉着手,围着篝火唱歌跳舞。

火光明艳,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温暖、欢乐且幸福。

鹿肉被烤的表皮酥脆,香气随风弥漫。有人已经率先切下来一块,吹了吹上面热气,递到尔卿手里。

“姑娘请用,多谢救命之恩。”

尔卿认得,这是今日出去打猎的男人之一,戴着貂帽,憨厚带着几分俊气的面庞被火映照的橘红明亮,似是烤火烤的久了,脸颊还有两坨红。

看尔卿接过,他擡手不自然的挠了挠头,冲着尔卿展颜一笑,“小心烫。”

尔卿道了声谢,还未将鹿肉送到唇边,就见花娘大步流星朝她走来,眼底还噙着一分狡黠。

“着什么急吃?”她顺势卸下尔卿手里鹿肉,大力拽着她起身,“快来跟我们跳舞,生的这般漂亮,不跳舞岂不是浪费?”

众人盛情难却,尔卿也想在这篝火的夜里纵情肆意一把,被花娘拉到篝火中央,便随着落雪簌簌声翩翩起舞。

雪落茫茫,篝火在旁。女子一袭红裙似是涂丹般娇艳,双臂柔弱无骨,顾盼之间宛若魅妖勾人心魄……

在场的人起初还替她打着拍子,但很快被她旖旎舞姿吸引,脑海中空白一片,连要做什么、姓甚名谁都要忘却。

男人如此,女人亦如此。

尔卿并不喜欢跳舞,不喜欢被那个男人强迫后学会的每一件事,但眼下在欢声笑语中起舞,竟也觉十分快意畅然,好似与这天地产生共鸣,融为一体。

一舞毕,见场中人个个两眼痴痴然,后知后觉他们被魅惑,当下小施术法,将众人从魅惑术中解救出来。

“献丑了。”尔卿提裙一礼,这也是出来游荡时跟凡人学的,依稀记得那个地方唤作舞肆,里面的舞娘跳完便是如此。

四周掌声雷动,村民看着尔卿的眼神虽然多了分清明,但仍有几分惊艳钦佩。

尔卿回头对花娘说,“这下我可以坐下吃肉了吧?总不能让恩人一直献丑吧?”

“吃吧吃吧,长这么漂亮不好好寻个俊俏男子,一门心思都在吃上……”

“好看的皮囊又不能当饭吃。”

尔卿回了一句,坐下将方才被花娘卸下的鹿肉重新拾起,还未到嘴里,却被方才给她递肉的小伙接过,架在火上又烤了一圈方才递还给她。

“凉了吃不好。”

“你叫什么名字?”如此心思细腻的男子,尔卿还是头一回碰到,咬了口肉,随意问道。

那男子当下正襟危坐,说话调调都严肃了几分,“在下秦浩然,年方二十四,单身,家中还有……”

尔卿只是随意问了他一嘴,没成想他连家中几口人都报出来了,怕是待会儿连存了多少银子,放在哪儿都会告诉尔卿。

后面的话尔卿没听清,她握着肉串的手徐徐放下,目不转睛的盯着秦浩然后方。

“魔、魔头!”

有人发现尔卿异样,循着她视线望去,看到那如浓烟翻滚的黑气,当

场中百姓顷刻乱成一锅粥,尖叫四逃。

“这么点人?!”黑气并不急着动手,绕着上空盘旋许久,发出饥饿难耐的吞咽声,“不过刚好够来的弟兄们饱餐一顿了……”

黑气猛地朝人群拥挤处俯冲而下,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吞下一个孩童,猛地一咬,铛的一声脆响,震得他脑袋嗡嗡的疼。

尔卿从魔头口中抽出铁铲,狠狠下劈,直接将那魔头一分为二。

回头看着还在追逐村民的魔,双手握住铁铲,闭目深吸口气,再次启唇,口中竟吐出雾气般的冰凌,铁铲朝前一挥,剑气携裹着漫天雪花汹涌而去。

几十头魔,霎时间被冻成冰块。

尔卿淡淡吐出一个字,“破。”

咔嚓,冰块同时发出脆响,那些个魔随冰晶消散在风中。

混乱的村民停止惊叫跑动,看着被吹散的冰晶,视线一个个落在尔卿身上,满是震撼。

鎏金纹的龙头步辇中,沉睡的玉冥倏然睁开两眼,朝着某个方向望去。

他刚刚……好像感受到了傲霜剑意……